天还没亮透,榷场南门外的土路上,风沙裹着碎石子打在人脸上,生疼,值夜的差役缩在门洞里,皮袄裹的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眼睛,眼皮子都快冻僵了。
一匹枣红马从风沙里钻出来。
马上坐着个人,皮帽压的很低,毛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,但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关内人,鹿皮长袍外头裹着一件带银扣的羊绒短褂,腰间坠着一只拳头大的荷包,荷包上绣着腾云的苍狼。
萨尔罕没等马停稳便翻身跳下来,靴底砸在碎石地上,踉跄了一步。
他眼底布满血丝。
昨夜在帐中翻了一整宿,把那尊琉璃狼雕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,灯油续了三回,最后实在撑不住,和衣在毡垫上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冷风冻醒了。
值夜差役探头看了一眼,认出这张脸,缩回去了。
榷场里的人都认得萨尔罕,赫连部出了名的大买卖人,出手阔绰,脾气也大,打过衙门差役的脸,也给差役们塞过大把的碎银子。
这种人,惹不起,也没必要惹。
萨尔罕没往自己的商铺方向走,而是绕到了提领衙门的后院。
后院里,面汤的热气正从灶房的木窗里飘出来,夹着猪油的香味。
在北境,这可是难得的美食,也只有在油水这么多的榷场,才有可能吃上些。
原来是钱富贵正蹲在灶房门口,捧着一碗热汤饼,吸溜的满头大汗。
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,胆子小,拳头软,能在这鸟不拉屎的榷场混到七品提领的帽子,靠的不是本事,靠的是会看眼色。
三大商行当道的时候,他给三大商行点头哈腰,钦差姑奶奶来了,他跪的比谁都快。
如今这碗热汤饼,是他一天里最踏实的时辰。
碗还没见底,一道黑影就横在了面前。
“钱提领。”
钱富贵嘴里含着半截面条,抬头一看,差点呛死。
萨尔罕站在他跟前,居高临下盯着他。
昨天在两界议事处,这位赫连大商贾是弯着腰出去的,可今天站在这儿,他的腰又直了回来。
不对,不是直了回来,是硬撑着直的。
钱富贵是老油条,一眼就瞧出来了,萨尔罕的嘴唇干裂,眉心拧着一道深沟。
这是急了。
“萨……萨尔罕老爷?您怎么这个时辰就……”
“把碗放下。”
萨尔罕的声音很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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