嚎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。他脸上沾着井泥,怀里紧揣玉璜和算筹,混入逃亡的人群。
在城南废墟,他遇到了墨回。
那人背靠半截烧焦的楹柱,正在包扎左臂伤口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眉骨高耸,脸上有溅射状的血迹——不是他自己的。脚边倒着三名吴军士卒,喉口皆有一线红。
“看够了?”墨回头也不抬。
范蠡停下脚步。他注意到这人包扎用的布条是楚军军服内衬,针脚细密如医官手法;杀人手法却精准得像庖丁解牛。
“你剑法很好,”范蠡说,“但用的是短匕,不是剑。”
墨回终于抬眼。他的眼睛在火光中呈浅褐色,像琥珀封存了某种猛兽的魂灵。“剑太重,逃命不便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怀里揣着什么?一路都在捂。”
范蠡下意识按住衣襟。玉璜的轮廓硌着胸口。
“算筹。”他实话实说。
墨回笑了,露出白得瘆人的牙齿:“范家的人?听说司会府今早被屠尽了。”
“死了。”范蠡说,“所以我不是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远处传来吴军搜捕的呼喝。
“往南,”墨回忽然说,“三百步外有口废窖,能藏到天黑。”他站起身,将短匕插回靴侧,“一起?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你眼神里有东西,”墨回转身,“不是恐惧,是算计。这世道,会算计的人比会杀人的人活得久——前提是别算到自己头上。”
他们在废窖里待到子时。墨回说了自己的来历:楚国左司马之子,家族因反对令尹子常的激进战略而被构陷。城破前夜,满门下狱,他一人杀出血路。
“所以你恨的不只是吴军。”范蠡靠着潮湿的土壁,手指在膝上无声划着算筹阵法。
“我恨所有让忠诚变成愚蠢的东西。”墨回擦拭着匕首,“父亲忠于楚国,结果呢?楚王听信谗言,令尹排除异己。这世道,忠诚需要匹配的力量,否则就是祭品。”
范蠡沉默。他想起父亲最后的话。做流动的水。
“你今后去哪?”墨回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不想为任何人死。”
“巧了,”墨回将匕首举到眼前,刃面映出他半张脸,“我也不想。但我还想做点事——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范蠡看向他:“复仇?”
“重塑。”墨回纠正,“用我的方式,建一个不会轻易崩塌的秩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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