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账房‘杂支册’上对应条目,只有五笔,合计一百四十两。差额九十两,三叔公,作何用途?”
于守业脸色变了,嘴唇翕动,却没能立刻出声。
“还有,”于小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指尖点向棉纸下方,“腊月十二,库中提走蜀锦四匹、苏缎六匹,账载‘抵押与庆丰号,得银百二十两’。但同日,‘杂支册’另有一笔‘垫付押银润笔及中人酒水钱二十两’。抵押借款,为何还需我方垫付费用?这二十两,又进了谁的口袋?”
“你……你从哪里翻出这些陈年旧账!”于守业终于憋出话来,额上青筋隐现,“那些打点,本就是暗处的开销,岂能笔笔上明账?江湖规矩,历来如此!那二十两是给衙门书吏和中间人的辛苦钱,不上台面,自然另记!你一个闺阁女子,懂什么!”
“我不懂江湖规矩,”于小桐向前一步,目光钉在他脸上,“我只知道,父亲手札里写,同一事由,短短三日您支了两次钱。我还知道,”她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针,“有人匿名告知,腊月十二抵押的那十匹上好料子,根本就没出这个库房。”
于守业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,脊背撞在货架上,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他眼睛瞪得极大,死死盯着于小桐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侄女。“匿、匿名信?谁……谁给你的?”声音干涩发颤。
“谁给的不重要。”于小桐从怀中取出那几封匿名信,只露出边缘一点粗糙的纸角,“重要的是,写信的人,连料子藏在这库房哪个空货架后面,都写得一清二楚。”她目光扫向库房深处那几个堆着杂物的空架,“三叔公,要我现在就过去,当着您的面,把东西翻出来吗?还是说,您希望我把债主庆丰号的沈东家也请来,一起看看,这抵押了两年、号称早已抵债的料子,怎么还好好躺在于家的库房里?”
最后这句话,彻底击溃了于守业强撑的镇定。他脸上血色褪尽,靠着货架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
“账,要清。债,要明。”于小桐收起棉纸和信,语气不容置疑,“虚报的支取,吞没的款项,您得吐出来。这笔糊涂账,不能算在云锦庄头上,更不能让我爹背着污名、让我娘和我去扛那八百两的阎王债。”
“吐出来?”于守业惨笑一声,透着股穷途末路的颓丧,“我拿什么吐?那些银子,早填了窟窿!这些年布庄生意为何一落千丈?你真以为全是我不善经营?漕运上卡一下,市易司的胥吏找点茬,行会里有人使个绊子,哪一处不要打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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