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摊在桌上,墨迹未干。于小桐蘸了蘸笔,在最后一行落下数字:七十三两。这是她将父亲手札、匿名信线索与现有账目反复核对后,估算出的、云锦庄眼下真正能调动的活钱。其中三十两,还是母亲周氏当掉最后一件像样头面换来的。
杯水车薪。
窗外天色已近黄昏,将屋里染上一层暗橘。她没点灯,就着最后的天光,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上拨弄,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响声。八百两的债悬在头顶,沈东家给的一个月期限,像一根慢慢收紧的绳。于守业那边,契书和厘清的账目还没送来,拖字诀是他的本能。她等不起。
重启布庄,是唯一的生路。可这生路,起点在哪里?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周氏端着碗黍米粥进来,轻轻放在桌角。“桐儿,先吃点东西。”她声音压得低,眼睛却不住地往那账册上瞟,满是忧惧。
“娘,您坐。”于小桐拉过一张凳子,把粥碗往母亲面前推了推,“有件事,得跟您商量。”
周氏没坐稳,手抓着衣角。“你说。”
“库房里那些积压的老料子,您还记得最久的是哪一批?成色如何?”
“料子?”周氏愣了一下,努力回想,“最久的……怕是五六年前进的几匹素绸和粗葛,颜色旧了,花样也过时,一直没卖出去。还有些零头碎布,你爹当年舍不得扔,说兴许补货能用上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都是不值钱的陈货了,桐儿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翻新。”于小桐吐出两个字,眼神却亮了些,“花样过时,可以改染;颜色旧了,或许能漂洗;零头碎布,拼拼凑凑,未必不能做出别致的小件。汴京城里,不是人人都穿得起时新苏杭缎,总有人图个实惠,或者……喜欢点不一样的。”
周氏听得茫然:“这能行吗?染坊工钱、漂洗的皂角、还有请人改制的裁缝工……哪一样不要钱?咱们就这七十三两,经得起折腾?”
“所以不能请外面的染坊和裁缝。”于小桐手指点在账册的“七十三两”上,“工钱,我们暂时付不起现银。但布庄若能重新开张,有了流水,就有了盼头。娘,您还记得从前给布庄织补、浆洗的几位老师傅吗?他们如今可还在附近?”
“孟师傅……对,孟广川师傅!”周氏忽然想起,“他就住在甜水巷尾,手艺最好,你爹在时,庄里料子的织补、改色都找他。他老伴去得早,儿子好像在外地跑船,日子……听说也不宽裕。”
“孟广川。”于小桐记下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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