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有个声音在说,再看一遍。这些日子他见了太多卷面乾净、卷底藏刀的东西。
鹿鸣县的卷乾净麽?乾净。伪图藏在府档里。七笔米契乾净麽?张张是真契。
会不会这一份,也有他没看出来的地方。
他把卷又翻开了。
第三遍核到一半,斜对面的纪观澜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。
「苏秦。」
「大人。」
「这份卷,你核第几遍了。」
「第三遍。」
「查出问题了麽。」
苏秦停了停,如实答。
「没有。」
「卷外三项,卷内十二条,一一有据。下官,挑不出错。」
「那就写无误。」
纪观澜的声音,又平又稳。
「挑不出错,还不肯落笔,你在等什麽。等它自己招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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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秦语塞。
「我知道你这一个月见了什麽。」纪观澜道,「见了假界图,见了空心契,见了三年悬着的工钱帐。见多了,眼睛就变了,看什麽都觉得底下藏着一层。」
「会怀疑,是本事。翰林院头一课教你的就是这个。
「可我今日告诉你後半句。」
「查明之後,敢相信,也是一种本事。」
「天下的卷宗,十份里九份是乾净的。
做官的若看什麽都是鬼,那他这一辈子,要麽累死在自己的疑心里,要麽把手底下办实事的人,一个一个全逼寒了心。
「你核了三遍,三遍无误。」
「落笔。」
苏秦坐在案前,静了片刻。
而後他提笔,蘸墨,在卷尾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。
校核无误。
落了印。
写完这四个字,他心里某处,轻轻松开了一扣。这是他入翰林以来,头一次郑重其事地,确认一份卷宗确实没有问题。
不是敷衍的无误。
是核过三遍之後,敢担责任的无误。
第一个月的後半,修撰厅里渐渐生出一种新的默契。
三个新翰林的案,本就挨在一处。起初各办各的,一份诏稿校完,各自落各自的印。
日子久了,不知从哪一日起,三个人的活,开始自然而然地过彼此的手。
——
一份诏稿到案。
陆明谦先看。他的眼睛在文字上,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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