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大寒和冬至,都是他的力。他的力再足,做的也只是拦和唤。
拦住老王不散,唤那点生机欲动。
可从旧岁跨进新岁,从彼处走回人间,这一步,不是谁的力能推的。
这一步,要天地自己点头。
要岁与岁交割的那一瞬,新岁的门开着,旧岁的名册合拢之前,那一线天地自行的许可。
那就是引。
若没有引,他强行以大寒托着,以冬至催着,把老王硬推回来呢。
苏秦想起了洪茂试田里,那一穗被催熟的谷。
壳是满的。
芯是空的。
他浑身,激灵灵打了个冷战。
不能催。
绝不能催。
他要的,不是一个会睁眼,会走路,会应声的东西。
他要的,是那个睡觉打鼾,吃饭抢快,嘴上嫌他多事,却在他每次闯祸时头一个站过来的老王。
是那个会拍着他肩膀,叫他一声苏秦,也会被他和刘明赵立联手挤兑得跳脚的室友。
差一丝,都不是。
三叔公,更是如此。
三叔公走的时候,他就跪在床前。
老人枯瘦的手搭在他手背上,一句一句地嘱托,声音低下去,低下去,最後停在他的掌心里。那一刻的分量,他记到今日。
他答应过要把人带回来。
带回来的,必须是那个会坐在祠堂门槛上晒太阳,会用旱菸杆敲他脑门,会把族里每一本旧帐记得清清楚楚的三叔公。
而不是一个只剩了形状的壳。
复苏这件事,最怕的不是慢。
是快错一步。
回来的,就不再是他了。
想透了这一层,苏秦反而彻底静了下来。
他取过一张素纸,提笔,写下三行。
其一,不以蛮力代引。大寒定其在,冬至待其时,引未至,不妄动。
其二,除夕换岁之前,不试。一次不试。
其三,这三月之内,守元学士之诫,当值,上课,修行。把大寒与冬至两门的边界,一寸一寸摸实。引来的那一日,手上的功夫,不能有一丝含糊。
写完,他把笔搁下。
这不是拖延。
从前他也告诉自己要等,可那种等,心里是焦的,像看着一锅将沸未沸的水。今夜之後,他的等,落了地。
他知道自己在等什麽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