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工,多一半,家里都收着那三个月的欠条。」
洪茂擡起头,看着沈青崖,又像是看着当年的自己:「我的刀,没有挥错人——首恶确实该杀。」
「可我拔得太早了。」
「早了两天。」
「这两天里能活下来的人,我这辈子,还他们不清。」
堂内无人出声。
林卓接了下去。这位素来从容的知府,说自己那桩事的时候,语速比平日慢了一半。
「我修过一条渠。南阳府志上有———三十里,灌田一万四千亩,考功记的上上。」
「修渠要迁民。渠线上三百二十七户,按章程,每户补偿田价、屋价、青苗钱,一文不少,我亲自核的帐。」
「帐,一文没错。」
「错在时辰。补偿银走的是藩库的流程,核、批、拨、解,一层一层,走了五个半月。」
「渠是春天动的工。银子是秋後到的。」
「这五个半月里,那三百二十七户,屋拆了,田占了,补偿还没影。有人投亲,有人赁屋,有几十户—熬不住,卖了口粮田,流去了外乡。」
「渠通那日,满城放炮。我站在渠首,府里同僚都来贺。」
「我这两年在翰林院,夜里总想起那一日。」
林卓缓缓道:「我的渠,是好渠。到今日还在灌那一万四千亩田。
「可渠等得起五个半月。
「6
「人等不得。」
「章程走完的那一天,有几十户人家,已经不在我的府志里了。」
他说完,朝满堂拱了拱手,坐下了。
堂内,静了很久。
苏秦坐在案後,心里某处被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安丰境里,他给五岁以下孩童的粥里加的那一撮米那时他觉得自己想得够细了。
可林卓这桩事告诉他:章程对,帐目清,人人尽责,事情还是可以错。错在快慢,错在次序,错在「合规「这两个字追不上人饿肚子的速度。
这不是境里的题。
这是一个真的知府,用三百二十七户人家换来的一句话。
最後,众人的目光,落在了那位女官身上。
女官静坐片刻,开口。
她讲得最短。
「我选对过一个人。」
「能力、操守、担当,样样都对。十二年里,我荐过的官不下百人,他是最好的一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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