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他这一路,遇事总要先给出一个能落地的章程。
安丰赈灾如此,官市平粜如此,遇事先立一个「眼下可行「的框架,再图後计。
这个习惯,在灾局里是救命的长处。
在铨选里,差一点就成了递刀的短处。
「新科的三份,评完了。」
沈清渠环视全堂:「复修的诸位——按问政堂的规矩,不必答卷。」
「但要发问。」
「你们主政多年,各有各的眼睛。这桩案子,卷宗在此,你们想知道什麽,问。」
「我以吏部为凭,能答的,答。」
堂内静了一瞬。
洪茂第一个开口。这位平过矿乱的汉子嗓门天生就低不下来:「我问一条。」
「鹿鸣县的县丞、主簿、典史——三人各在任几年?」
沈清渠翻了翻手边的原档:「县丞,在任九年。主簿,十一年。典史,七年。」
「呵。」
洪茂往椅背上一靠:「那就是了。铁打的衙门,流水的官。这三位在鹿鸣的年头,加起来快三十年—一新县令不管是谁,进了那座衙门,头一年能使唤动的,只有他自己带去的长随。」
「我在陇西平矿乱,进山之前先查的不是矿,是矿监衙门的班底。班底是谁的人,山里的话就传到谁耳朵里。」
他看了新科三人一眼,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:「你们选的是县令。」
「可县令到了任上,先得看衙门里那三位,认不认他这个县令。」
苏秦默默把这一条记下了。
他想起了安丰境里的冯县丞、白主簿那时他有大阵铺路,属官们再有成算,终究是境里的「题」。
可现实里的衙门,一个坐了十一年的主簿,能让一个新县令三个月摸不着一本实帐。
林卓第二个开口。
这位主政南阳十一年的知府,问得慢条斯理:「我问地。」
「灵盐井所在那片山地,井未勘出之前,是官地,还是民田?若是民田是谁家的?井出之後,这片地的地契,转过几次手?」
沈清渠翻档,这一回翻得久了些。
「井址原属荒山,两县界图上均未细载。但井址山口以外三里,有熟田四百亩」
他擡起眼:「井勘出之前八个月,这四百亩田,易主了。」
「买主是栎阳县一家粮行。」
堂内,几位复修官同时哼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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