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常年在风沙里喊话练出来的:「陇西府通判。去年平了一桩矿乱,调入翰林院。」
苏秦心中一动。
陇西矿乱。这桩事他在赴考的路上听人提起过。矿主私采,官商勾结,矿工暴动,死了几百人。最後是一个通判带着府兵进山,血战七日平的乱。
那个通判,就是眼前这个人。
「洪大人。」苏秦拱手:「久仰。」
洪茂摆了摆手:「别久仰。进了这道门,都是学生,没有大人不大人的。」
他重新坐下,看着苏秦,眼神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。不是敌意,是一个见惯了风沙的人看一个从京城出来的读书人时的那种直接。
「状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?」
「走了。」
「脚底下的感觉,习惯了?」
「还没有。」苏秦如实道。
「正常。」洪茂往椅背上一靠:「我进院那天,走到第二进就走不动了。法则压得我两条腿像灌了铅。一个看门的老头把我扶进来的。」
「後来才知道,那老头六品地官。比我高两个大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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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到这里,嘿嘿笑了一声:「在外头,我是平乱的功臣,通判大人,阵前杀过人,衙门前站过堂。进了这道门,走两步就腿软。」
「翰林院就是这麽个地方。」
洪茂看着苏秦,收了笑:「不过状元郎,你比我那时候强。我进院那天走到第二进就停了,你走了一整圈,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没变。」
「根基不错。」
苏秦还没来得及客气,厅门又开了。
又进来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四干出头,身形瘦长,面容儒雅,穿的也是旧官袍,补子纹样比苏秦高三级。进门时脚步极稳,地底下的法则压力仿佛对他毫无影响。
女的三十来岁,容貌平常,眼神极利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。
她穿的官袍比在场所有人的都旧,旧到颜色都分辨不清了,可补子上的纹样,苏秦看了一眼,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。
比洪茂高。
比那个儒雅男子也高。
在场所有人里,除了苏秦不知底细的那个门房老吏之外,这个女人的品级最高。
她进门扫了一圈,目光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,而後移开,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,一言不发。
儒雅男子笑着同众人打了招呼,自报家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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