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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他走到了多远、考到了多高,在这些人眼里,他永远是那个在田里捉泥鳅、在槐树底下听三叔公讲古的秦子。
这个身份,比状元踏实。
人群簇拥着他走到了苏秦家门口。
门开着。
竈上冒着烟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身形不高,有些佝偻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,手里捏着一把烧火棍,大概是刚从竈房里出来。
苏秦的爹。
苏海站在门口,眯着眼看着黑暗中那一群举着灯笼的人朝自己家涌过来。
他看了半天,看见人群中间那个瘦长的身影。
手里的烧火棍,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「爹。」
苏秦从人群里挤出来,走到他面前。
「我回来了。」
苏海看着他。
看了好久。
嘴唇动了几下。
没说话。
然後他弯下腰,把烧火棍捡起来。
转身走进了竈房。
走了两步,回过头来,声音有点哑:「进来。锅里热着饭。」
苏秦跟在他身後进了竈房。
竈房里灯暗。
是那盏用了很多年的旧油灯,灯芯矮了,光只够照亮竈台那一小片地方。
锅盖掀开。
热气冲上来。
不是寻常的饭。
是一碗手擀面。
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苏秦看见那碗面的时候,心里那根一路绷着的弦,忽然就松了。
在苏家村,只有两种时候吃手擀面。
一种是过年。
一种是家里人从远处回来。
爹不知道他哪一天到家。
可锅里一直热着一碗面。
大概是每天都擀一碗。
直到他回来为止。
苏秦坐在竈台旁的矮凳上,端起那碗面,低头吃。
面有点软了。
热的时间太长了,面条已经胀了,嚼起来粘牙。
荷包蛋也老了,蛋黄硬邦邦的。
可苏秦一口一口地吃着,吃得很慢。
苏海蹲在竈口,拿着烧火棍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竈膛里剩下的火星子。
竈房里只有苏秦吃面的声音,和竈膛里火星子偶尔啪一下的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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