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细东西。
红烧肉是苏二婶切的,块儿大得能砸死人。
炖鸡是苏广田家的老母鸡,炖了一下午,汤色黄亮。凉拌黄瓜、清炒豆角、一大盆糊辣汤。
酒是苏满仓家酿的苞谷酒。
烈。
苏秦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呛出来。
他酒量本来就不好。
可今晚他不拒。
一碗碗端上来,他一碗碗地应。
「秦子!状元爷!满饮此杯!」
「咱苏家村,祖祖辈辈头一个状元!!」
「喝!都喝!谁不喝谁是王八蛋!
」
苏秦端着碗,每一碗喝下去之前,都先看一眼敬酒的人。
看清楚,记在心里。
苏老根。种了一辈子地,六十多了腰弯成了虾米,还在下田。
李长庚。当年苏秦哭着馋了,这位叔偷偷塞了五十文给他,不让他跟别人说。苏秦在心里的那本帐上记了好几年。
苏满仓。村里最穷的一户。可今天把自己压箱底的酒搬出来了,搬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苏二婶。男人走得早,一个人拉扯三个娃,嗓门大,心更大。
苏来福。小时候苏秦在他家偷过一回红薯烤着吃,被他追了两条巷子。如今端着酒碗凑过来,一脸憨笑。
这些人。
这些面孔。
这些名字。
是苏家村的底子。
苏秦一碗一碗地喝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。
喝到後来,舌头麻了,可脑子还清楚。
他不会让自己真醉。
这些人的脸他要记清楚。
他以前记的是帐。
如今他记的是人。
做官做的就是人。
宴席散的时候,月亮升得老高了。
苏大柱扶着他往家走。
「秦子,你喝多了。」
「没事。」苏秦摇了摇头,脚步有点晃,可走得还算直。
「你————你当了状元,以後是不是要做大官了?」苏大柱小心翼翼地问。
苏秦笑了一下。
「状元嘛,官小不了。」
「可大小的,我还得等朝廷的文书下来。」
「哦————「苏大柱点了点头。他显然不太懂什麽官不官的。
走到苏秦家门口,苏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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