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给他们:就说抡才台醒了,敬神科的老规矩,还有人记得。他们听得懂。】
苏秦郑重应下:「晚辈记住了,出闱必带到。」
一个接一个,十科的考官,各自应了各自的承诺。有慷慨的,有附条件的,有发愁的,有托话的。
苏秦跪在台下听着,忽然觉得这场面,像极了一件他见过的事。
像苏家村晒谱那一日。
满村的老人,围着那本谱,你一言我一语,商量着哪一页破了要补,哪一房的新丁要添,谁家的後生可以接手学着记谱。
一千四百年的考官,商量起传道来。
同一个村子的老人,商量传谱,是一个模样。
守东西的人,天下都是一个模样。
【好了好了!】
一个新的声音响了起来,打破了满场的郑重。
这个声音慈慈和和,暖暖乎乎,像冬日里一碗刚出锅的粥。它从第十层、也就是最高一层的座位上,慢悠悠地飘下来:
【一个个的,判个卷判得跟托孤似的。把小子吓着了,最後一问还考不考了?】
——
台上诸声,齐齐一静,而後竟隐隐透出些无奈的笑意。
【第十问。】
那慈和的声音,清了清嗓子:
【问「养生」。】
苏秦定了定神,重新跪直,凝神以待。
九问过来,他已经知道这十问里没有一问是善茬。命科问到魂里,相科险到命门,贵人科把他半生的刺连根拔起。这最後一问,压轴的一问,还不知是何等的刀山。
他绷紧了全身,等着。
然後他听见那位考官问:
【小子,答了九问了。】
【你累不累?】
苏秦一愣。
他等的是刀山,来的是一碗粥。
这一问太家常了,家常得他反而不会答了。他下意识地想说不累,晚辈还撑得住。话到嘴边,他忽然想起了心镜笺,想起了这一夜每一问的规矩。
道基之上,不说假话。
他老老实实地答:「回前辈。」
「累。」
「九问下来,晚辈像被人把骨头拆开,一根一根验过,又装了回去。方才跪着说那一大篇话的时候,晚辈的膝盖在抖。晚辈现在,很想找个地方,睡一觉。」
台上,那慈和的声音,笑了。
笑得很舒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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