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。
孩子的娘扑过来就要磕头。
苏秦扶住她。
他站起身,对左右吩咐,声音有些哑:「传令粥棚。」
「凡五岁以下的孩子,粥里,加一撮米。」
「从本官的俸米里出。」
从这一刻起,苏秦不再想「真假」二字。
境是假的。
考是真的。
他把他们当真人一—
他的道,才是真道。
傍晚,县衙,二堂。
苏秦升座,点卯,聚齐了阖衙的属官。
三日前「到任「时,他草草见过一遍。
今日再看,他用上了铨衡之眼——不是术法,是崔衡传下的那门「看人」的学问,学问不废。
左首,县丞,姓冯。
五十来岁,面团团的一张脸,眼睛却极细。
坐下之後,手一直拢在袖子里袖中拢手之人,惯於观望,不见兜底,不肯伸手。
右首,主簿,须发皆白,人称白老主簿。
老人怀里抱着一摞帐册,抱得极紧一帐在人在的做派。
指节上全是常年拨算盘磨出的茧。
再下,典史,何威。
黑塔一样的汉子,管着缉捕狱囚,坐在那儿像一截铁桩。
今日在城门口维持了半天秩序,官服下摆全是泥,他也不换。
六房书吏,三班班头,分列两侧。
苏秦开门见山。
「诸位。」
「本官到任三日,前任的卷宗还没看完,大水就来了。」
「客套话,一句不说。」
「本官只问三件事。」
「第一,城外流民,今日入册的,几何?」
白老主簿翻开册子,声音又干又准:「回大人。至酉时,入册三千一百四十七口。
夜里还在进。照上游的水情推,明後两日,总数当在六千口上下。
「第二。」
苏秦道:「阖县之粮,几何?」
二堂里,静了一瞬。
白老主簿抱着帐册的手,紧了紧。
他看了一眼冯县丞。
冯县丞垂着眼皮,袖着手,一动不动。
「主簿。」
苏秦又唤了一声:「照实说。」
老主簿一咬牙,翻开了最底下那本帐。
「回大人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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