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厨的手艺往摊上一摆,半日工夫,半条街都是香的。
而摊上的招牌吃食,只有一样。
槐花麦饭。
这是周城隍从村口那缕魂的六年绝望里,替苏秦讨来的一样东西一——
石大牛生前最爱的吃食。
他娘做的槐花麦饭。小时候家里穷,青黄不接的月份,村口老槐树的花,拌上一把粗麦粉,上锅一蒸,就是一顿。石大牛从小吃到大,从军前的最後一顿,吃的也是它。
阴司的帐上记着,那缕魂对城隍说过:俺就馋俺娘那口麦饭。到了了,都没吃上。
集上人来人往。
那位新立了碑的大英雄,被乡邻簇拥着,也逛到了摊前。
「石壮士!尝尝!」
陈鱼羊满脸堆笑,热热地盛了一碗,双手捧上:「听说壮士是石家村人。俺这槐花麦饭,用的正是你们村口那棵老槐的花,特意去采的!」
「家乡的味道,壮士给掌掌眼!」
众人起哄叫好。
那汉子被架在当中,推脱不得,接了碗。
苏秦坐在斜对面的茶摊上,隔着人流,静静地看。
铨衡之眼,全开。
观其言,察其行,量其微。
那汉子捧着碗,低头看了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。
苏秦看见了。
一个吃了二十年槐花麦饭的人,见了这碗东西,眼里该有的是什麽?是亲,是馋,是童年扑面而来。
可那汉子眼里,先掠过的,是一丝极快的茫然。
一瞬而已,快得旁人根本捕捉不到。
而後他才堆起笑,扒了一大口,连声说好,说地道,说就是这个味。
可他的筷子,是平平地扒的。
苏秦记得周城隍转述的另一个细节—一石大牛吃麦饭有个从小的习惯,先把上头蒸得焦香的槐花挑着吃了,再吃底下的麦。他娘为这个,笑骂过他二十年。
那汉子扒完一碗,槐花和麦,混着下去的。
一个破绽,算不得铁证。
可紧接着,第二个来了。
人群里有个白发的老卒,也是当年北关退下来的,凑上来攀谈,说的是军中旧事。
「大牛兄弟,还记得不?咱们营里那个胡子火头军,烙的死面饼子,硬得能砸死狗!」
那汉子哈哈大笑,连连点头:「记得记得!那饼子!硌掉我半颗牙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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