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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盏灯,鬼吏熟。
多了了,这盏灯一直是那种半昏半昧的光,同满帐房几千盏灯,一模一样。
昏昏沉沉,不知岁月。
横死之魂,都是这样的。
可今夜。
这盏灯,亮着。
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虚亮。
是灯芯里透出来的、结结实实的亮。
而且,灯焰的方向,不对。
满帐房的灯焰,都是直直朝上的。
只有这一盏,灯焰微微地,斜着。
朝着一个方向,倾着。
鬼吏提着灯笼,凑近了看,看了半天,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那灯焰倾着的方向。
是阳世。
鬼吏当差三百年,头一回见着这种事。
他不敢怠慢,提着灯笼就往外跑,跑去报判官。
判官来了,盯着那盏灯,看了半晌,又调出王虎名下的底档,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最新的一页,判官的手,停住了。
底档的末尾,不知何时,多出了一行字。
那行字是金色的,不是阴司的笔迹,是自己浮上来的。
【名在天册。】
【留名待归。】
判官盯着那八个字,盯了很久很久。
而後,这位掌了几百年生死簿的老判官,缓缓地,合上了档。
「把他的灯,往里挪。」
「挪到长明架上去。」
鬼吏一惊:「判官大人,长明架是给有主的魂留的,他一个横死的农人————」
「他如今有主了。」
判官指了指底档上那八个金字:「天册收了他的名。」
「阳间有人,给他留了归处。」
「这样的魂,三年之限,作废。」
「从今夜起,他想挂多久,挂多久。」
「挂到接他的人来为止。」
鬼吏领命,小心翼翼地,把那盏灯,请下了架。
捧着灯往长明架走的路上,鬼吏低头看了一眼。
灯焰里,那缕昏睡了三月的魂,微微地,动了。
像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,在梦的最深处,忽然听见了极遥远的地方,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他醒不过来。
可他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,翻了个身。
灯焰倾着的那个方向,一整夜,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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