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此刻清着,可它的根子上,是死水。
苏秦直起身,在雪地里,来回走了三趟。
他想明白了这道题的门道。
这道题,考的根本不在换名。
名实相副。
这四个字,浅了看,是名要对得上物的表皮。
深了看,名要对得上物的根底。
枯枝表皮是死,根底上正养着新生。
冰块表皮是死,根底上护着一粒活种。
清水表皮是生,根底上烂着一潭死气。
三样东西,表里全是拧的。
拿表皮定名,名是浮的。
拿根底定名,才是正名。
苏秦在三物之前站定,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一字一字,落得极稳:
「枯枝之名,不当叫生机,也不当叫死物。」
「此物,身死而承生。」
「正其名,曰薪。」
「薪尽,火传。」
左边那截枯枝,光华一颤。
枝上那个【生机】的旧名,碎了。
一个新的字,落了上去。
【薪】。
那截枯枝,稳稳地沉进了雪地里,雪上的菌丝,肉眼可见地旺了一分。
苏秦转向中间。
「冰之名,不当叫死物。」
「此物,以死封生,以寒护暖。」
「正其名,曰藏。」
【死物】二字碎裂。
【藏】字落定。
那块冰,缓缓旋了半圈,冰心里那粒种子的气息,安稳了下来。
苏秦最後转向那捧水。
他望着那捧清可见底的水,沉默了片刻。
这一个,最难。
它此刻是清的。
叫它浊流,冤了它的今日。
叫它清泉,纵了它的明日。
苏秦想起了官场上见过的一类人。
初入仕时清清白白,一身乾净。
可那人把自己关在一潭安稳里,不见风,不见事,不受冲刷。
十年之後,人还是那个人,水已然换了一潭。
清而不流者,正在腐的路上。
名,该给它定在哪一步?
苏秦缓缓开口:
「水之名,不当叫浊流。」
「它今日未浊。」
「也不当叫清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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