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那样在田埂上哼跑调的小曲,会像三叔公那样蹲在门槛上喝掺了野菜的糊糊。
它是个人。
造出一个人来,再等着他心甘情愿地去死——
苏秦把这个念头掐了。
掐得极快,像是碰着了什麽烫手的东西。
「师兄。」
他抬起头:
「走头一条路的人,斩心魔的时候,斩的是什麽?」
蔡云望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有些淡,淡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从容:
「斩的是你自己。」
「那尊心魔,记得你所有的软处。它拿你娘的声音同你说话,拿你最悔的那件事扎你的心。你举起刀的时候,对面站着的,就是另一个你。」
「斩得下去,一步登天。」
「斩不下去——」
蔡云端起自己那盏凉茶,一口饮尽了:
「这条路上什麽滋味,我比谁都清楚。」
苏秦的目光,在蔡云脸上停了一瞬。
这句话说得平淡。可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,苏秦掂出来了。
他没有问。
有些门,人家虚掩着,你就不能推。
「今日这些话,师弟记下了。」
苏秦起身,郑重一揖:
「价码摆得这样明白,是师兄的情分。」
「情分谈不上。」
蔡云摆了摆手,话锋一转:
「丑话我也说在前头。那株六品灵材,我薪火的库里,未必没有。
可那种东西要动,得学党里点头。
学党里点头的价码是什麽,你在我这儿听过一回了。」
「我知道你不肯。」
「所以我连提都不替你提。」
苏秦看着他,心里头那杆秤又沉了一分。
这个人把好处送到你嘴边的时候,算得清清楚楚。把你不肯要的东西收回去的时候,也收得乾乾净净。
「多谢师兄。」
……
白松院。
授课师兄们歇脚的偏廊里,杜如晦捻着念珠,同周星星闲话。
「……传承塔那头都传疯了。入院两个月,证了果位,塔里一日连破两道上等考验。」
周星星啧了一声:
「莫白那小子听了信儿,晚饭多吃了两个馍。」
廊子另一头,王锤坐在小马紮上,就着天光磨一柄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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