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的时候,邵树义沿着娄江向西回家。
经过东一都的时候,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几乎划破了傍晚的天空:“正月里官司拘留船只,说要操持夏运,数月间我既不能运货,又不能捕鱼,难以生理。而今还要置办贡具、梢水口粮,盘费浩大,实难承受。多年运粮下来,我早已家徒四壁,妻还质押在他人处,脸都不要了,就盼望着把两个孩子拉扯大。你们连这条活路都不给,什么逋欠,真没了。”
说到激动处,此人“啊呀”一声,泪流满面,擎着大斧,冲到系在河边的船旁,使劲劈砍起来,一时间木屑纷飞,一如他飘飞的泪水。
邵树义闻声,加快脚步靠了过去,却见四五个壮汉冲了上去,将此人按倒在地。
此人挣扎不休,兀自泣道:“这条船是祸害,祸害啊!若无船,漕司不会屡次挑我出海,我也不会赔得倾家荡产。让我毁了它,毁了它!”
“混账东西!”一只崭新的皮靴踩在他脸上,使劲碾了碾后,靴子主人方道:“李辅,我知道你有怨气。可如今这世道,谁没点冤屈呢?我自当上里正,前前后后赔补进去三百余锭,祖上传下来的桑林田亩都发卖了不少。本来一年期满后,我便可卸任,再不管这档子事,可州府县衙硬压着我再干一年。你冤,我更冤!今天和你实话实说,不拿两锭钞出来,我便拆了你家,两个小儿也发卖了,说到做到。”
李辅的哭声稍稍小了些,眼神却慢慢呆滞了起来。
按着他的几个人取走斧子,慢慢松开了手,李辅也不起身,就那样傻呆呆地躺在地上。
里正身旁有一官员,见状叹道:“罢了,夏运要紧。他既要出海,便等他回来再说,届时还有一笔水脚钱发下,我打声招呼,司官直接扣下便是。”
里正紧绷着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。
稍顷,他踹了李辅一脚,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,起来吧。”
李辅的眼神慢慢有了点焦距,似乎暂时逃过一劫让他恢复了些许元气。至于说以后还是要交逋欠,那是以后的事了,这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,想不了太远。
邵树义悄悄隐没到人群后方,低声问向旁观之人:“不是说月底才收逋欠么,怎么现在就动手了?”
“官府哪有那份耐心?”此人低声道:“本来就说了明日是最后期限,可有人举家逃亡,官府坐不住了,便请了巡检司的弓手下乡,催收逋欠。说到李辅,可真是作孽哦。早年便有人卖船逃亡,或者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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