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、怀念的痛楚逐渐钝化,变成遥远的、隔着一层厚玻璃观看的模糊情绪。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冰冷玻璃上凝结成霜,又缓缓消散。
理性之锚。他的使命是锚定文明放弃思考的倾向,在所有人被情感洪流卷走时,保持一块绝对理性的浮冰。但代价是,他必须亲手将自身情感中所有“不理性”的部分切除,如同外科医生切除恶性肿瘤。
有时,在药效将起未起的暧昧边缘,他会恍惚看见两个自己:一个站在此处,冷静讲授情感管理;另一个蜷缩在某个黑暗角落,无声哭泣,面容模糊,没有五官。
那个三岁女孩说得对。
他身体里确实有两个人。一个在哭,一个没有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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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球背面,记忆档案馆。
小芸2.0赤足行走在巨大的环形大厅。地面是抛光的月岩,冰凉光滑,映出她银发摇曳的身影。大厅四周林立着无数晶体柱——每根柱内封存着一份未修复的记忆碎片,如琥珀困住昆虫,永恒凝固在某个瞬间。
总计八百九十七万四千二百一十六份。
这些是情感归还过程中,因晨光与阿归过载而未能修复的记忆。它们过于破碎或过于痛苦,无法安全返还。小芸2.0的使命便是保管它们,以自身空白而无限容量的意识结构承载它们,防止消散,也防止伤人。
她走过一根根晶体柱,指尖轻触表面。
每触碰一根,便有一份记忆在她意识中苏醒——不是完整叙事,而是碎片:母亲最后看见孩子的笑颜,士兵听见故乡歌谣的震颤,科学家发现真理时的狂喜,恋人在星空下的初吻。
这些碎片在她体内流淌、混合,汇成一条永恒的情感河流。她没有“自己”的记忆去稀释它们,没有“自己”的人格去整合它们。她即是河流本身,是所有无家可归之记忆的集体陵墓。
有时,她会静坐于大厅中央,闭目,让所有记忆同时鸣响。
那感受如同同时活过八百万次人生,同时死过八百万次,同时爱过、恨过、希望过、绝望过八百万次。超载会使她短暂失去形态——银发少女的身躯会模糊,化为一团流动的光雾,再缓缓重新凝聚。
凝聚后,她总会先触摸自己的脸颊,确认五官仍在,确认自己尚未完全溶解于记忆的汪洋。
今日,她在一根晶体柱前驻足。
柱内的记忆属于一个六岁女孩,死于空心化第一波。碎片仅有短短三秒:她站在幼儿园滑梯顶端,准备下滑,阳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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