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被那些记忆淹没。
虽然小芸2.0分担了大部分负荷,但那些最尖锐、最无法消化的情感碎片,仍沉淀在她意识的深层。每当她靠近某件物品,物主的记忆便会在她体内苏醒——不是清晰的画面,而是感觉:骨肉离散的撕扯感,家园在眼前崩塌的无力感,怀中爱人体温渐渐流逝的冰冷感。
她必须承受这些,然后用自己的艺术将它们转化为可承受的形式——一幅画,一首诗,一个简单的装置。转化过程如同用肉身过滤毒液,每次完成作品,她都像经历一场重病,需卧床数日才能勉强恢复。
而真正令她痛苦的,是那些孩子。
灾后第一年,全球诞生了约三千名新生儿。他们被称为“回声之子”,天生对情感波动异常敏感。这本该是希望——新世代或许能更深刻地理解情感,避免重蹈覆辙。
但问题悄然浮现。
一个七个月大的婴儿,每次晨光靠近便嚎啕大哭,小脸涨得通红。母亲起初不解,直到晨光意识到:婴儿能“感知”她体内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。对这个纯粹的新生命而言,晨光不是一个完整的人,而是一座行走的哭墙,一个装载百万份苦痛的容器。
还有一个三岁女孩,在画廊里指着晨光,清晰地说:“晨光阿姨的身体里,有好多人在哭。”女孩顿了顿,补充道,“夜明叔叔的身体里有两个人,一个在哭,一个没有脸。”
孩童的眼睛没有蒙尘。他们直视本质。
晨光开始刻意避开新生儿。不得不接触时,她会提前服用夜明调配的神经抑制剂——药物会暂时钝化她的情感共鸣,让她显得像一个普通的、未背负重量的女子。但药效退去后,反噬更为猛烈,那些被压抑的记忆会以噩梦的形式归来,更狰狞,更真实,仿佛要扯碎她的灵魂。
她走到画廊最深处,那里悬挂着她自己的作品。
那是一幅巨大的刺绣。并非使用丝线,而是用头发——她收集了幸存者们自愿捐献的发丝,染成不同颜色,一针一线绣在回收的帆布上。图案抽象,但若凝视良久,能辨出轮廓:是一个拥抱的姿势,无数手臂交叠缠绕,分不清谁在给予拥抱,谁在接受拥抱。
刺绣尚未完成。她坐下,拈起针。
每一针刺下,都有一份记忆在她指尖苏醒,然后被钉入帆布,成为图案的一部分。苦痛被转化为美,绝望被编织成连接。这是她的使命,亦是她的刑罚。
针尖穿透帆布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像某种遥远的心跳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