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九年,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这本应是春回大地、万物复苏的吉日,但东都洛阳的上空,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。帝国的“内相”,陪伴女帝近三十载、位极人臣、亦深深影响帝国走向的李瑾,在缠绵病榻数月后,于上阳宫溘然长逝,享年六十八岁。
女帝武媚娘下诏,辍朝七日,举国哀悼,追赠李瑾为太师、上柱国、梁国公(因其祖籍陇西,追封古梁国之地),谥号“文正”(经纬天地曰文,内外宾服曰正),极尽哀荣,葬礼规格比拟亲王。然而,无论是朝野的哀痛与追思,还是某些角落里难以抑制的窃喜与观望,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:一个时代,随着李瑾的离去,正在缓缓落下帷幕。而他临终前极力推动的《大周盛世宪章》,其未来命运,也因此蒙上了一层巨大的不确定性。
李瑾去世前,宪章的起草工作在狄仁杰的主持下艰难推进。虽然皇帝对“政事阁”的构想给予了原则性认可,但对具体条款中可能限制皇权的表述(如“必须”、“方可”)有所保留,要求“再行斟酌”。狄仁杰等人不得不再次投入繁复的修订、妥协与文字打磨中。然而,真正的考验,并非完全来自朝堂的争论或皇帝的保留,而在于未来的继承者——太子李显(此时应已改名武显,或仍称李显,为方便叙事,此处仍用李显)的态度。
李显,这位几经废立、性情在长期的惶恐压抑中变得有些优柔甚至懦弱的太子,此刻正身处巨大的矛盾与不安之中。一方面,他为李瑾的去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对这位曾教导、辅佐他多年的“内相”的哀悼与感激,也有一种莫名的、如释重负的轻松?毕竟,李瑾的存在,如同祖母武媚娘一样,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,象征着绝对的权威和深不可测的智慧。另一方面,更让他辗转反侧、夜不能寐的,正是那份正在起草、据说旨在“约束皇权、明确权责”的《宪章》。
东宫,崇文馆。烛火通明,李显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最亲信的太子洗马(后为避讳或改名,此处仍用旧称)和几位心腹侍读。他面前摊开的,正是通过各种渠道(包括狄仁杰私下送来征求意见的某些不涉核心争议的章节草稿)收集来的、关于宪章草案的零散信息、朝中重臣们的争议要点,以及母亲对此事态度的传闻。
“殿下,” 太子洗马忧心忡忡地低语,“此宪章之议,非同小可。观其要旨,虽曰‘臣民权利’、‘律法为本’、‘中枢辅弼’,然字里行间,皆有限制君权、分皇帝之柄的意味。尤其这‘政事阁’,竟欲对重大政务有‘先议’之权,长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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