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,似乎都不再重要了。
功过?谁来评说?史官?他们受制于皇权,受制于当政者的意志,受制于自身的立场与见识,所记所述,又能有几分真实?后人?百年之后,千年之后,世事变迁,价值观更迭,后人又以何种标准来衡量他?是看他开拓的疆域,还是看他耗费的钱粮?是看他推行的新政,还是看他打击的政敌?是看他带来的实际利益,还是看他破坏的“道统”?
没有标准答案。历史评价,从来不是数学题,没有唯一的解。它更像一条河流,在不同的河段,被不同的光线照射,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与面貌。或许,在武周朝,他是权倾朝野、毁誉参半的“内相”;在李唐复辟后,他是惑乱朝纲、助武篡唐的“阉竖”;在注重实利的后世,他是锐意改革、富国强兵的能臣;在坚守道统的儒生笔下,他又可能是败坏礼法、重利轻义的佞人……
甚至,连他自己写下的《瑾年录》,就一定是“真”吗?那也只是他个人视角下的“真”,带着他的立场、他的局限、他的记忆偏差,乃至他潜意识里的自我辩护与美化。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客观的“李瑾”,早已随着他的呼吸,消散在历史的烟尘之中,无人能完全复原。
既然如此,又何必执着?
他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灵魂深处,放下一切重负后的疲惫。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,终于看到天际线,无论那是海市蜃楼还是真实绿洲,他都不想再计较了,只想停下来,歇一歇。
“怀恩……” 他再次开口,声音微弱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“老奴在。” 王怀恩连忙应道。
“我……有些话,你记下。”
王怀恩浑身一震,一股巨大的悲伤攫住了他。他知道,这可能是主人最后的交代了。他强忍着泪,颤抖着取来纸笔,准备记录。
“不必写。” 李瑾却道,“只是说给你听。”
王怀恩含泪点头,屏息凝神。
李瑾的目光望向殿顶繁复的藻井,眼神空茫,仿佛穿透了层层宫阙,望向那无垠的苍穹,声音缥缈,如同梦呓:
“我这一生……始于微末,陷于残缺,成于机遇,毁于……或许也说不上毁,只是……走到了尽头。”
“做过些事,有些成了,有些败了,有些……说不清。杀过人,也救过人;用过酷吏,也立法度;富了国库,也……或许穷了些人;开了海,通了商,兴了格物,也……得罪了无数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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