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几份素笺,“狄相、宋相、张相,还有几位尚书、侍郎,都递了问安的帖子,恳求入宫探视,都被陛下以‘需静养’为由暂缓了。这是他们的手书,老奴念给您听?”
“不必了……” 李瑾闭上眼,“他们……有心了。” 狄仁杰、宋璟、张束之……这些他一手提拔、亦曾并肩作战、有时也争执不下的能臣干吏,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最重要的政治·遗产之一。他们的能力,他们的理念,或多或少受他影响,却也自成格局。有他们在,他为之奋斗的许多东西,或许还能延续一段时间。这就够了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 他忽然问,声音飘忽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王怀恩知道他所指为何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“万民伞,已遵照您的吩咐,妥善收置在偏殿,那些百姓代表,也安排了食宿,送了些年节用度,劝返了。只是……仍有不少百姓自发在宫外远处祈福,赶也赶不走……至于那石碑,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按陛下的意思,暂未处置,只是派了人暗中看着。倒是有几个在野的文人,跑去观摩,还写了些酸诗附和……格物院那边,昨日辩论之后,吴博士等几位先生召集学子,做了些疏导,议论似乎平息了些,但私下里,争论怕是不会停的。”
李瑾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万民伞的温热,谤碑的冰冷,学子们激昂的争辩声……这些曾在他心中激起涟漪,甚至波澜的毁誉,此刻听来,却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,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。那些感激,那些怨恨,那些推崇,那些抨击,依然存在,依然鲜明,但已经无法再触动他的心弦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,在另一个时空,读到过的一句诗:“知我罪我,其惟春秋。” 当时只觉得是古人的洒脱,此刻想来,方知其中蕴含的,是怎样一种看透世情、超越荣辱的苍茫与寂寥。春秋笔法,褒贬由人。而他李瑾这一生,是非功过,又岂是简单的“春秋”二字可以囊括?
他这一生,以残缺之身,行非常之事。他打破了太多规矩,触碰了太多利益,也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。有人因他而活,有人因他而死;有人因他而显达,有人因他而落魄;有人赞他富国强兵,泽被苍生;有人骂他专权酷烈,败坏朝纲。这些评价,如同光与影,相伴相生,构成了他完整而复杂的一生。
他曾在意,曾愤懑,曾试图辩解,也曾试图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相对公允的记载,甚至亲自动笔,写下《瑾年录》以求“存真”。但此刻,当生命如风中残烛,摇曳将熄之时,他忽然觉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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