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二十五六的学子,名叫郑文远,出身荥阳郑氏旁支,算是世家子弟,但他自幼不喜经学,酷爱算学、地理,因家族压力与个人兴趣的冲突,最终选择进入相对“非主流”但更能发挥所长的格物院。他面容端正,此刻却因激愤而有些发红:
“沈兄,刘兄,还有诸位同窗!尔等所言,皆是事实,郑某不否认!李相在水利、海运、格物等方面,确有建树,对在座诸位,包括郑某,亦有提携之恩!然,此乃小善,掩其大恶!”
他深吸一口气,提高了声调,力图压过堂内的嘈杂:“吾等评价一人,尤其是宰辅之臣,岂能只见其利,不见其弊?只见其功,不见其过?李相执政数十载,其过有三,皆为大害!”
“其一,专权跋扈,堵塞言路!自其得势,朝堂之上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多少忠直之士,因直谏而被贬黜、流放?他重用酷吏,罗织罪名,打击异己,致使朝堂噤若寒蝉,唯有阿谀奉承之辈得以高升!此非权奸而何?我格物院能存,不过因我等所研,于其新政有用耳!若我等议论朝政,触其逆鳞,下场又会如何?”
“其二,与民争利,盘剥天下!市舶司垄断海贸,巨利尽归内库、少府,民间海商凋零。各地矿冶、盐铁、乃至新式工坊,多被官营或与权贵把持,寻常商贾难以染指。名为‘富国’,实则为陛下与其党羽敛财!更兼赋税名目繁多,永昌以来,百姓负担,果真轻了么?恐怕未必!不过是财富集中于朝廷与少数人之手罢了!”
“其三,也是最为根本之过!” 郑文远语气沉痛,“坏人心,乱法度,毁我千年礼教根基!他重吏治而轻德化,重实利而轻仁义,致使天下之人,竞逐财货,汲汲于功利,而鲜廉寡耻!他提拔寒门、匠人,看似公允,实则混淆士庶,败坏科举取士之制!长此以往,士大夫风骨何在?天下道统何存?我观其新政,看似富强,实则如饮鸩止渴,坏我立国之本!其开拓海外,更是穷兵黩武,虚耗国力,以中华之物力,结与国之欢心(指赏赐、贸易顺差外流等争议),实非长治久安之道!”
郑文远的观点,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出身较好、或深受传统儒家思想影响的学子(即便他们在格物院学习)的忧虑。他们承认李瑾的部分“事功”,但认为其手段不端,动机不纯(如敛财、固权),更重要的是,其政策导向从根本上冲击了他们所珍视的“士农工商”等级秩序和道德价值体系。在他们看来,李瑾是一个危险的、破坏传统的“法家权术之徒”,其“事功”是以牺牲更根本的“道统”和“人心”为代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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