辩白。若有地狱,若有来世,我愿承担那份罪孽与业报。但在此世,在此生,我李瑾,俯仰天地,回顾来路,可以坦然地说一句:我所为者,虽有瑕疵,虽有罪愆,然皆是为这大唐江山,为这天下苍生,为我心中那一点未竟之理想。我或许愧对某些具体之人,但无愧于我所处的这个位置,无愧于我所经历的这段历史,无愧于——我本心所求。
想到这里,一股奇异的暖流,仿佛从心底最深处涌出,缓缓流遍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。那是一种释然,一种解脱,一种历经千般挣扎、万般思量后,最终与自我、与过往达成的和解。他知道,自己无法得到所有人的原谅,无法获得历史的纯粹赞誉,但他可以,也必须,与自己和解。
谤誉满人间,那是他人的事。问心无愧,这是我自己的事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费力地,转过头,看向桌上那卷史官送来的《李瑾列传》初稿。昏黄的烛光下,那卷书稿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、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。
李瑾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,形成一个近乎不可察觉的、疲惫却无比平静的弧度。
“拿笔……和纸来。” 他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侍立在一旁、几乎快要睡着的王怀恩猛地惊醒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大家?”
“我说,拿笔,和纸来。” 李瑾重复道,目光清明,“有些话……我想自己写下来。”
王怀恩不敢怠慢,连忙取来上好的宣纸,研好墨,将一支小巧的狼毫笔,小心地放入李瑾枯瘦如柴、却异常稳定的手中。
李瑾的手很凉,微微颤抖,但他握笔的姿势,依旧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与力度。他示意王怀恩将纸铺在特制的小几上,置于他身前。
他提起笔,蘸饱了墨,悬在雪白的宣纸上方,停顿了许久。烛火跳跃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终于,他落笔了。笔迹有些歪斜,力道不匀,但每一个字,都写得极其认真,极其缓慢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也倾注了全部的心神。
他没有写长篇大论,没有为自己辩护,也没有评价功过。他只是,缓缓地,写下了四个大字:
“但行前路”
停笔,端详。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,力透纸背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,用更小的字,在旁边,仿佛自语,又仿佛铭刻般,添上了一行:
“心之所向,虽死无悔。功过是非,留与人说。——永昌二十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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