份荣耀?还有那些新发现的土地上,与当地土著的冲突、征服、乃至屠杀……虽然奏报上总是“宣示天威”、“蛮夷归化”、“偶有小衅”,但他深知,那背后是血与火,是文明对文明的碾压。那些被掠夺的资源,被改变命运的土著,他们的血泪与诅咒,是否也有一部分,要算在他这个“始作俑者”的头上?
他带来了新的物种,丰富了餐桌,提高了抗灾能力,但也冲击了本土农业结构。他开辟了新的航路,带来了巨额利润,催生了沿海的繁荣,但也造就了新的、尾大不掉的利益集团,加剧了贫富分化,滋生了前所未有的腐败与奢靡。他播撒了文明的种子,但也埋下了未来冲突的祸根。功耶?过耶?利在千秋?弊在万代?谁能说得清?
还有与民争利。市舶司的垄断,确实将海外贸易的巨大利润收归国有,支撑了庞大的帝国开支和新政推行。但那些原本靠海贸为生的民间商人呢?他们的利益被挤压,他们的活力被抑制。虽然他也试图规范贸易,打击走私,给予合法商人一定的空间,但“与民争利”的指责,并非全然空穴来风。在“国富”与“民富”之间,在效率与公平之间,他更多选择了前者,选择了由国家掌控关键资源与命脉。这符合他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的现代思维,却也与这个时代“藏富于民”的理想有所背离。
一桩桩,一件件,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。有功,有过;有磊落,有阴私;有利在千秋的远见,也有遗祸后世的隐忧;有为民请命的赤诚,也有不择手段的冷酷。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圣人,也并非十恶不赦的奸佞。他是一个活生生、复杂无比的人,一个被时代裹挟、也试图裹挟时代的穿越者,一个在理想与现实、良知与功利、超前与局限之间不断挣扎、妥协、前进的矛盾综合体。
汤药的苦涩似乎还停留在舌尖,但心底翻涌的,是比药汁更复杂百倍的滋味。自责、辩护、骄傲、遗憾、坦然、愧疚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“我真的……问心无愧吗?” 他再次扪心自问,声音低不可闻,却重若千钧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为那片湛蓝染上了金红。飞鸟归巢,发出阵阵鸣叫,充满生机,与他这行将就木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地平线下,暖阁内点起了灯烛。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,却让李瑾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,更沧桑。
他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胸腔里传来破风箱般的声音,但他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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