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情感风暴,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,了无痕迹。
“爸,”她放下茶杯,瓷杯与桌面接触,发出极轻的、却异常清晰的“嗒”的一声。她的声音,也如这声音一般,平静,清晰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无措。“您说的这些,我都记得。”
她说“记得”,而不是“原谅”,也不是“算了”。只是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——那些过往,她并未遗忘。
张建国空洞的目光,因这句话而微微转动,重新聚焦在韩丽梅脸上。他看着大女儿那张看不出悲喜的脸,那深邃平静的眼睛,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裂痕,一丝动容,哪怕是一丝愤怒也好。可他看到的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那平静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惶恐和绝望。他宁愿女儿骂他,打他,把那些委屈和怨恨都发泄出来,也好过这样……这样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、正在痛苦表演的陌生人。
韩丽梅迎着他的目光,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下去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:“我记得小学毕业,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,我在煤油灯下,把它看了又看,每个字都印在了脑子里。也记得,您蹲在院子里抽烟,抽了一夜,烟头扔了一地。第二天早上,您眼睛是红的,跟我妈说,‘娃想上,就让她上吧,我去找找三叔,看能不能借点……’ 话没说完,被我妈一瓢水泼在了脚边。”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背诵一段遥远的、与己无关的课文。
张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,刚刚止住的泪水,再次汹涌而出。他没想到,女儿连这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。那瓢泼在脚边的冷水,和妻子尖利的骂声“借钱?拿啥还?闺女片子读那么多书能当饭吃?”,仿佛就在昨天。
“我记得去镇上学裁缝的头一个月,手指被针扎得没一块好肉,晚上疼得睡不着,躲在被子里哭,不敢出声,怕我妈听见又骂。也记得,有一次您下工回来,偷偷塞给我两个煮鸡蛋,还带着温热,您的手上都是泥。您什么也没说,看了我一眼,就转身出去了。” 韩丽梅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坐在她旁边的张艳红,却敏锐地捕捉到,姐姐那搁在膝盖上的、被桌布遮挡住的手,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我记得后来,家里但凡有点难处,需要用钱,或者我哥又闯了祸,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。让我想办法,让我出钱,好像我天生就该是填窟窿的那个。而您,” 韩丽梅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父亲涕泪交加的脸上,“您大多数时候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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