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嘲讽。没有胜者的傲慢。
朱樉绷直后背。喉结滚动。
不到两千人。没穿甲。穿烂布。
拿劣质火器。拿翻卷的铁刀。
海上漂流数月。登岸。饥饿疲惫。
面对几万的生番。
不退。
背靠大海。结死阵。
用肉体和凡铁,在生番大军里杀出一条路。
长兴侯耿炳文走出队列。
花白头发的老将。双手托住头顶铁盔。
解开系带。拿下铁盔。
他低头看烂泥里的羊皮纸。
“祥兴二年。崖山海战。十万军民跳海。”
耿炳文嗓音粗粝。
“书里说,崖山之后,华夏骨气断在海底。”
老将抬头。目光扫过所有士兵。
“放屁!没死绝!有人开船,顶飓风,留着大宋香火,硬生生拼到这儿!”
军阵中传出兵器碰撞声。
前锋营士兵自发站直。
李二牛站起。用袖子擦净胸前铁甲的泥巴。
张三握紧长枪。
这不是听故事。
这是自家祖辈死战的战报。
地上的大骨祭司停止打滚。
他咬碎后槽牙。忍着手腕撕裂的痛。手伸向后脑勺。
常年不洗的脏辫结成硬块。
粗指甲抠进头皮。血丝冒出。
祭司抠开一块头皮。从发髻最深处挖出一个小东西。
小薄圆片。
他双手发抖,捧着圆片。膝盖在泥里拖行。
把东西送到朱棡脚边。
朱棡迈步。拨开护卫。
他弯腰。光手从祭司的臭手里捏起圆片。
“拿水来!”朱棡暴喝。
亲兵拔掉水囊木塞。
清水浇下。
朱棡大拇指按住圆片。死命搓。
皮垢掉落。油泥洗净。
一层血污被指腹强行剥开。
黄铜光泽透出。
外圆。内方。
四个字迹在水流冲刷下显现。
刀劈斧砍。
朱棡举起铜钱。
迎着火把。
隶书。
汉家隶书。
“祥兴通宝。”
朱棡吐出四个字。
砸在所有人耳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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