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回来的儿子。他死的时候多大?二十一?二十二?格雷记不清了。不是忘了,是不敢记。他把那个数字压在心底,压在那些旧书下面,压在那些修好的门板后面。他以为不记得就不会疼。但他错了。他每天都疼。只是疼习惯了,就不觉得了。
莫莉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杯子里的茶也是暖的。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学院的大厅里坐满了人。不是以前那些议员和官员,是普通人。有北境的猎人,穿着皮袄,戴着毛帽子,脸上有冻伤的疤。有东境的守墓人,穿着白袍,手里拿着铃铛,铃铛不响,但偶尔会发光,幽蓝色的。有南境的部落战士,身上画着图腾,手里握着长矛,矛尖上绑着羽毛,风一吹就飘。有西境的铁匠,穿着皮围裙,胳膊上全是烫伤的疤,手指粗得像胡萝卜,但很灵活。
他们坐在长椅上,看着前面的讲台。讲台上站着莉亚,戴着那副碎了镜片的眼镜,用胶布粘着,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是这一届学生的名单。她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激动。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从维克多死的那天起,她就在等。等有人能接过他的书,等有人能读懂他的字,等有人能把他用命换来的知识传下去。
“各位,”她的声音在抖,但很亮,“今天是回响学院第一届学生结业的日子。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,有不同的回响,有不同的故事。但你们都做了一件事——你们学会了理解。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,理解那些死去的人去了哪里,理解那些活着的人为什么还在坚持。”
她翻开册子,念出第一个名字。“埃里克。北境。永眠回响。”
埃里克站起来。他穿着北境的军服,蓝色的,洗得发白,肩膀上有几个洞,是战争留下的。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到嘴角,很深,肉翻卷过,愈合后变成一条暗红色的蜈蚣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北境冰原上的星星。他走上讲台,从莉亚手里接过那张结业证书。纸是白的,字是黑的,上面盖着学院的印章,九个符号,八个亮的,一个暗的。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莉亚问。
埃里克想了想。“回北境。帮索恩大人送那些亡灵回家。还有很多,送不完。但我会一直送,送到一个都不剩。”
他走回座位,经过索恩身边的时候,停下来。索恩靠在墙上,左眼半睁着,右眼上缠着布,头发全白了。他看着埃里克,看着这张年轻的脸,这道狰狞的疤,这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队长,”埃里克说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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