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冬天,总是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意,能透过衣裳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夜幕四合,华灯初上,外滩的钟声沉闷地响过六下。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,落在黄浦江面,瞬间便消融不见,只留下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。江对岸,租界内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迷离的紫红,那是纸醉金迷的世界,与这边城南贫民窟的昏暗破败,恍如两个天地。
贝贝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,加快了脚步。
她刚从城北的一家小绣坊出来。为了多挣几块糊口的银元,她接了些描花样子的零活。棉袄里面,贴身的口袋里,除了几枚温热的铜板,还有一块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东西——那是半块温润的玉佩。玉佩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,贴着她的胸口,随着心跳,一下,又一下,仿佛是另一个沉睡的生命。
巷子很深,路面坑洼不平,积着黑臭的污水。贝贝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,避开那些明暗的水洼。巷子两侧,是连绵的“滚地龙”——用破木板、油毛毡和碎砖头搭成的窝棚。寒风从板缝里呼啸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夹杂着里面传来的咳嗽声、婴儿的啼哭声,还有男女主人压抑的争吵声。
这就是她的家,或者说,是她和养父母现在的栖身之所。
走到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,贝贝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消散。她伸手推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令人牙酸的**。
“阿爸,阿妈,我回来了。”
屋内没有点灯,一片昏黑,只有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那是养父莫老憨常年卧床留下的气息。
“是阿贝啊。”黑暗中,养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,“快进来,门关紧些,别让风灌进来。”
贝贝摸索着划亮一根火柴,点燃了桌上的半截蜡烛。昏黄的光晕瞬间晕开,照亮了这不足十平米的陋室。墙角,一张用门板搭成的床上,莫老憨正侧身躺着,听到动静,费力地想要撑起身子。
“阿爸,您别动!”贝贝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,扶住养父的肩膀。莫老憨的脸色蜡黄,颧骨高高耸起,眼窝深陷,曾经撑起整个家的宽厚肩膀,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“阿贝……咳咳……今天……累不累?”莫老憨喘着粗气,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艰难。他的伤,是去年为了保护村里的渔产,跟那个叫“黄老虎”的恶霸硬碰硬留下的。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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