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用那张破草席卷了孙二娘尸身,夹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,脚下发力,专拣那人迹罕至的荒僻小路疾行。一口气奔出清河县,骑着马直钻入一片远离官道的深林子。
此地唤作“三里凹”,虽名三里,实则幽深,树木葱茏,山溪潺潺,倒也算得上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。
武松也未走深,浅浅到一处背风朝阳的土坡下,滚鞍下马。
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,解开几层,露出个粗陋不堪、半朽的薄皮匣子——正是从乱葬岗万骨堆中刨出的张青骨殖!
先将孙二娘的无头尸身小心放入,又将那颗怒目圆睁、兀自带着不甘与怨毒的头颅,端端正正安放在脖颈断口处。
又将这匣子与孙二娘的尸身、头颅并排放了。
他挥动戒刀,奋力掘土。不多时,一个浅坑已成。
看着坑中这对曾经叱咤十字坡、令过往客商闻风丧胆的夫妻,如今身首异处,血污狼藉地躺在这荒郊野土之中,武松心中百味杂陈。
他撮起一捧黄土,却未立刻撒下。沉默半晌,这铁塔般的汉子竟对着土坑,深深作了一个揖,声调低沉而复杂:
“二娘,张兄弟……武二今日将你二人合葬于此,也算全了当年在十字坡一碗酒的些许情分。实不忍看你们曝尸荒野,喂了野狗秃鹫。”
“你二人地下有知,若恨我武松未曾出手相救,断了你们夫妻二人的生路,怨我武二是个薄情寡义的杀才……尽可夤夜来寻我絮叨,我自摆酒相迎!”
“我武松自幼便是个不安分的胚子,拳头硬过脑袋,更快过脑袋,闯下的塌天大祸,自家也记不清爽。偏生老天爷好似见不得我安生,每每刚寻个落脚处,躺个安生窝想,过两天安稳日子,便又横生枝节,平地起波澜!那没头官司、血光之灾平地卷来!由不得我安生!”
“这辈子,我武二无甚大志,也无甚贪求。唯有两件事,日夜悬在腔子里,沉甸甸坠得慌,不敢或忘:”
“其一,是我那苦命大哥武大郎,他一口米汤一口炊饼把把我这不成器的兄弟拉扯成人,恩情比天高,比海深!我未能亲眼见他娶妻生子,此恩未报,生死难消,乃武二第一桩不甘!”
“其二,是授我拳脚、教我立身做人的周侗恩师。若非他老人家当年在街头把我这泼皮从烂泥里拽出来,传我本事,点我迷津,我武松今日,也不过是烂赌坊里一滩发臭的脓血,乱葬岗上一具无名的倒卧!焉能有这快意恩仇的本事?此恩此德,武二粉身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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