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六点前,姐夫同二姐有说有笑地一起上夜班去了。姐夫作为四级技工,又荣升了锻工班班长,同样持有丙种文凭的二姐则做到了船厂的库管员。麦家这对双职工夫妻在同厂的工友中亦不多见,颇受大家的羡慕。更不要说三嫂,她躲在院落的杂物间里隐隐的哭泣声传到麦瑞宝耳中,加上阿妈没完没了的东家女仔西家僆妹愈发地令他反感厌倦,于是借口散步消食,出了门在海岸边无意识地走了好长一段路。
毕竟是四月底了,凌晨海上的寒气并未随着日落而卷土重来。黄昏的细风带着些温软的咸味灌进他的肺里,麦瑞宝长长出了一口气。被余晖染得淡红的海面只翻动着些微小的浪头,岸滩边上的小艇渔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上下荡漾,更远些的海面已然浸没在黑暗里,因此可见圣女湾对岸连片的灯火,但这片灯火逐渐被一艘船的巨大黑影由远及近地遮挡住了。
麦瑞宝望着它两舷红白绿并列的航行灯,灯光慢慢地朝着船厂所在的红磡岸旁移动,活像一头巨兽眼睛发亮,在黑夜的边缘中摸索行走。夕晖映衬下的船体只现出一个隐约的轮廓,他模糊地认出那似乎是H800的样貌。可是奇怪,大船既未升帆,也没有发出轮机的轰鸣,一个巨大的架子朦胧地矗立在后甲板上,前边似乎有座烟囱。麦瑞宝紧盯着愈发黑暗的海面,想看清这艘怪船的全貌。猛然间一阵阵尖啸打破红磡海岸的沉寂,汽筒向上空喷射出一大片白色的烟雾——锅炉在释放多余的蒸汽。在甲板被蒸汽笼罩住之前的片刻,他似乎隐隐望见巨大舰炮的轮廓,紧接着船艏响起一片铁链铿锵的碰撞声,沉重的铁锚随后落入水中,随着锚链的哗啦啦响动,制动闸发出拉紧时的吱嘎作响,海湾又复归于沉寂。他今天见到的第二艘怪船在自己选好的锚地停泊住了。
麦瑞宝在岸滩上又蹲了片刻,直到那艘船的黑影彻底融进了夜色里,只剩几盏航行灯孤零零地悬在海面之上,像三颗不肯坠落的星。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绷得僵直,肩胛骨间渗出细细一层冷汗。海风一吹,凉意顺着脊梁骨蹿上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“真是怪事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被浪沫吞了大半。
往回走的路上,麦瑞宝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艘船的轮廓——那炮的影子,那烟囱,那莫名其妙被加高的后桅。H800的图纸他见过,在《临高时报》驻港口的记者站里,有一回翻到过船厂流出的宣传稿,配的速写还是他一位同门师兄的手笔。那画上的H800线条圆润、桅杆齐整,是典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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