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来没问过他叫什么。“
旁边的人拿着笔,不知道该怎么填。
老太太说:
“那就写'老汉'。“
“写这个行吗。“
“行。“
她说:
“我们那边都这么叫他。“
“他听得见。“
那天她填的那张纸,压在最东头第一块石头下面。
纸上是两个字:
老汉。
老宋下来的头半个月,那排石头底下只有他一张纸。
第十三天,多了第二张。
是那个浇水的孩子放的。
孩子七岁,放了纸以后,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。
看完了他问管事的:
“老宋爷爷写的是谁。“
“我师傅。“
“我写的是我哥。“
“你哥怎么了。“
孩子低下头。
“我哥死了三年了。“
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。“
“他排行老几。“
“一百零九。“
他说:
“我就写了个'一百零九'。“
管事的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写得好。“
“好什么。“
“好在他是个数字,也是个人。“
到第二十天上,石头底下压了三十多张。
一个月以后,一百多张。
再往后,就压不下了。
一年以后,那一排空石头底下,压了一万三千多张纸。
第二年,穗子做了一次统计。
统计的办法是:把一万三千多张纸全部抽出来,摊在议事厅的地上,一张一张过。
过了十一天。
最后归成两类。
一类是上头有字的:八千三百一十九张。
一类是上头没字的:两千九百二十八张。
没字的那一类里,又分三种。
一种是画了画的。
一种是压了东西的——一根头发,一片布,一颗扣子,一块碎瓷。
还有一种,什么都没有。
就是一张空白的纸,折好,塞进去。
管事的问穗子:
“这算什么。“
穗子说:
“算填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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