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天。
请求是从四百多个节点同时发出来的。
内容都一样:请先生再上一课。
老宋把电报译完,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摞起来。
摞到最后,他停住了。
“先生。“
“嗯。“
“四百多个地方,说的是同一句话。“
“哪一句。“
“请先生再上一课。“
陆沉靠在毡子上,没有睁眼。
“告诉他们,上。“
“在哪儿上。“
“坡上。“
“坡上?“
“嗯。“
他说:
“学堂里坐不下。“
那天早上七点,他被抬上了北坡。
四个人抬着一张椅子,走了两个小时。
到坡顶的时候是九点过一刻。
太阳出来了,把一坡石头照得发白。
他让人把他放在自己那块碑前面。
碑上那两个字,正好背对着他。
他没有回头看。
他坐在那儿,喘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喘完了他说:
“开始吧。“
电台那边架了线,从坡顶一路拉到城里。
全网三百七十万个节点同步。
“今天不讲。“
陆沉开口的第一句是这句。
“今天点名。“
“点到的人,答一句话。“
“答什么。“
“答:你欠谁。“
底下一片安静。
底下安静了大概一分钟。
这一分钟里,没有人举手,也没有人出声。
后来是温伯衡先站起来的。
老先生站在坡底下,仰着头,冲上面喊了一句:
“先生。“
“嗯。“
“我先来。“
“你欠谁。“
老先生说:
“我欠我师傅一副眼镜。“
“三十年了。“
“这三十年我天天戴着一副度数不对的。“
他说:
“我今天当着全网的面说一句——“
“我明天就去配。“
坡上有人笑了。
笑完了,就有第二个人举手了。
然后他开始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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