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,面色也红润。
张妈妈暗暗点了点头。
她是懂行规的。进了那一行的人,能全须全尾地出来,已经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。既然卖出去了,就没有必要再让人家难堪。何况看这穿戴打扮,分明是跟了个好人家,日子过得不错。她要是凑上去说两句什么,人家还以为她要打秋风呢。
张妈妈把目光收回来,快步离开了,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巷子口。
绿宓靠着墙根站了很久,竹篮子从手里滑下去,啪嗒一声摔在地上,几色丝线滚出来散了一地。
她弯腰去捡,手还是抖了。
当天晚上,绿宓早早地就把灯吹了,可她怎么睡都睡不着,熬到快天明的时候,她又开始做噩梦。嘴里含糊不清的,像是在喊什么,又像是在求什么,声音又细又碎。
第二天一早,绿宓起来的时候,童悦已经在绣架前坐着了。
童悦注意到绿宓眼下青黑一片,脸色也不好,嘴唇发白,像是生了一场大病。
“姨娘,你昨晚没睡好吗?”
绿宓知道自己的脸色藏不住,便点点头,说道:“昨个晚上有些失眠,没事的。”
可绿宓今天实在不在状态。
第一针扎偏了,针尖戳进了左手食指,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。绿宓把那根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,重新拿针。
第二针又扎偏了。
第三针比前两次都狠,整个针尖没进了拇指肚里,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童悦放下手里的绣绷子,凑过来看,小声说了一句:“绿姨娘,你是不是不舒服?要不咱们今天不学了?”
绿宓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哑:“没事,不打紧。”说着又要去拿针。
童悦按住她的手,认真说:“姨娘,你扎了自己三次了。你以前教我绣花的时候说过,心不定,手就不稳,手不稳,针就要咬人。你今天就心不定。”
绿宓看着面前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,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,像两汪清泉,倒映着她的影子。她想说一句“没事”把小姑娘打发过去,可话到嘴边,又说不出来。
她不知道怎么跟童悦说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说,她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养瘦马的老妈妈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,自己从前是做什么的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,那些深夜里做过的噩梦,挨过的打,那些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、肮脏的、见不得光的、像烂泥一样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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