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宓没想到会在这条街上再见到那个人。
她原本只是出来买几色丝线。童悦如今已经开始学着绣梅花了,绿宓答应给她多配几种颜色,让她自己挑。
趁着童悦出门和县丞家的小姐玩去了,她便挎了个竹篮子出了门,朝着绣线摊子去了。
正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时候,她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盯着她,她一转身,却又没有人,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。
买了丝线,她拐进一条圆子巷,这是回县衙的近路。巷子里人少,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,身后不远处也有脚步声,始终隔着一段距离。
绿宓的脚步慢下来,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。她快走几步,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起来。
她猛地转过身。
巷子那头站着一个妇人,五六十岁的年纪,穿着一件暗红的褂子,头发戴着钗环,簪着花,妆画的有些浓,一双凤眼正对着她笑。
绿宓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,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手脚冰凉,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她认得这张脸。这张脸她做鬼都不会认错,这是张妈妈。
当年在苏州那栋见不得光的宅子里,就是这个女人拿着细藤条,一下一下地抽在她的手心上、背上、腿上,教会她怎么走路,怎么说话,怎么笑,怎么跪,怎么在一个眼神里读懂客人的心思……
绿宓浑身上下都僵住了,手指死死地捏着竹篮的提手。她想跑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;想喊,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。
从那个地方出来这么多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事都忘了。可张妈妈只是站在那里,不用任何话语和动作,她就已经溃不成军。
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地方忽然开始疼,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凉意,手心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,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没有发抖。
这是她唯一庆幸的事。从前在宅子里的时候,她一看见张妈妈就会抖,抖得像秋天风中的落叶,怎么都控制不住。张妈妈拿着针扎,哪里抖就扎哪里,嘴里说着:“这样子以后怎么见大老爷。”
张妈妈站在巷子那头,把绿宓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浅碧色的褙子虽然是棉布的,但裁剪合身,做工精细,袖口和领口都绣了暗纹。头上的银簪子,款式简单,分量却不轻;手上没有茧子,指甲修得圆润干净,小拇指还留着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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