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?”
崔琰面色更加阴沉。
赤壁大败,按理说曹操威望受损,该收敛些才是。可他反倒变本加厉,授意群臣上表请封魏公,摆明了就是要试探朝野的反应。
“当年曹操击败袁绍,入主邺城。”崔琰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他不先问风俗,不先救百姓,反而先去查户籍、计人口,把它当成头等大事,那时候我就知道,他心中根本没有汉室,没有百姓。他要的,是操控权柄,做第二个董卓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当年他征我为上宾,拜我为官,也不过是为了笼络河北士人的心罢了。我本不愿出仕,是荀文若亲自写信劝我,我这才决定入仕,与虎谋皮。”
黄奎听得心中一动:“这么说,荀令君他……”
“他从来就不是曹操的人。”崔琰斩钉截铁,“他与曹操,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。他借曹操之力平定乱世,曹操借他之名收拢人心。我始终相信,终有一日,他会与曹贼分道扬镳。”
黄奎低声叹道:“唉,这么说起来,最苦的还是荀令君啊。”
“荀文若堂堂王佐之才,颍川名士的领袖,论品行、论才学,天下谁人不敬重?可这些年,他屈身在曹贼幕府,看似位高权重,实则如履薄冰。对上要应付曹操的猜忌,对下要周旋于诸将之间,满朝文武,多少人明里暗里骂他是曹党帮凶?那些忠于汉室的老臣,哪个不暗地里戳他的脊梁骨?”
“可他呢?”黄奎越说越动容,“顶着千夫所指的骂名,替曹操打理后方,稳住朝局,实则是在暗中保全天子,保全我们这些汉室旧臣。这些年,要不是荀令君在曹操面前回护,董承之后,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掉脑袋。他这是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骂名,都一个人扛了啊!”
崔琰听得久久不语,半晌才沉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也泛起几分动容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文若的苦,旁人不懂,我还能不懂吗?当年他写信劝我出仕,信里写‘汉道陵迟,生灵涂炭,君子当屈身救时,不可独善其身’。我如今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屈身事贼,虚与委蛇,说着容易,真要做起来,那是剜心的滋味。”
他顿了顿,喟然道:“世人都骂他荀文若投靠曹操,是汉室的叛徒。可谁又知道,他才是真正在忍辱负重的那个人。这许昌城中,真正撑着汉室最后一口气的,不是我们这些躲在背地里议论的人,是他荀文若啊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书房里一时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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