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不能改。你做过的事,我不替你抹;你这个人,我也不替你抹。"
巫逐的目光移到旁边一片简上。沈青崖。
"这个,"他说,"天京。他在刑场上不肯跪,监斩官让他跪,他就直挺挺站着。我在城楼上,看了全程。"
"我知道。"隰衡说,"那时候你在洪秀全身边。"
巫逐转过脸看他:"你不骂我?"
"骂你,他活不过来。"隰衡说,"我只记。他不肯跪,我刻下来了;你在城楼上看着,我也刻下来了。简就在这儿,谁都跑不掉。"
巫逐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两千五百年里握过令符、握过印信、握过笔、握过刀,此刻在西装袖口下微微张开,又握住。
"如果我把玉给你。"他说,"会怎么样?"
"寿种归位。"隰衡说,"你会变成普通人。会老,会病,会死。以你现在的年纪算起,运气好,还有四五十年。"
"四五十年。"巫逐重复了一遍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是笑还是什么,"这个词,我有三千年没用过了。四五十年——以前不够我下完一盘棋。"
他抬起眼。
"我死了以后呢?方泽远的档案会注销,田中义男早就死了。这个世界上,谁还记得有过巫逐这个人?"
隰衡看着他。
"我。"他说。
巫逐没有动。
"我记得所有人。"隰衡说,"你是其中最久的一个。你七岁那年冬天在楚地的火堆边跟着老巫学观星,你跟我讲过;你在咸阳养过一只瘸腿的狗,你以为我不知道;你在南京站在铁丝圈外面那天,你站了三个时辰没走——这些事我都记得。你献了玉,会死。死了以后,你的名字在这些竹简上,跟左丘朗、跟凌骁、跟叶知秋排在一起。我记到什么时候,你就被记到什么时候。"
巫逐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隰衡隔着长柜,对他说出了最后几句话。声音不高,像两千五百年里说过的每一句话那样平。
"他们也活过。他们也值得被记住。这不是你的棋盘。这是他们的世界。"
巫逐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时,他抬手到颈后,解开了那根黑色的绳。
动作很慢。那根绳子在他脖子上系了两千五百年,绳结换过无数次,贴皮肤的位置磨得发亮。他把玉佩从衣领里取出来——黑色的玉,边缘暗红的纹路,和隰衡胸口那一枚,形制大小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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