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隰衡进门,没有寒暄,先把半枚铜符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。
顾惟雍看了那枚铜符一眼,又看了隰衡一眼。他转身进内屋,出来时捧着一个红布包。布包一层一层打开,最里面是另外半枚铜符。
两枚断符并到一处。锯口对上,半个篆字合成一个完整的"衡"。
顾惟雍退后一步,整了整长衫,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。
"顾惟雍,顾家第十二代,见过隰先生。"
"老先生不必。"隰衡伸手扶他。
"要的。"顾惟雍直起身,声音很稳,"我顾家的事,先生未必记得了。顺治二年,清兵下江南,嘉兴城破前七日,我先祖砚公一家十二口,连同三屋藏书,是先生用六口棺材运出城的。棺材里装书,孩子趴在书底下。先生临走留了这枚符,说:顾家往后不必报恩,把符传下去,传到有人来合符的那一天。"
他停了停。
"这一天,顾家等了十二代人。不是等还债——是等一个机会。"
当天下午,顾见秋从上海赶回来。三十四岁,短发,穿一件铁灰色风衣,进门时带着一身风。她是顾惟雍的孙女,在上海开一家叫"安瑞"的商务咨询公司,做的是尽职调查和商业反欺诈,三教九流都熟。她从小听铜符的故事长大,一直当是祖父的掌故,直到亲眼看见两枚断符在桌上合成一字。
她盯着那枚符看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隰衡。
"隰先生,我只问一句。"她说,"您要对付的人,配不配让顾家动这张符?"
"他叫方泽远,也叫韦博远。"隰衡说,"开一家生物科技公司,拿活人做实验。我追了他很多年。"
"很多年是多少年?"
"久到你祖父的祖父的祖父,都没赶上开头。"
顾见秋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一件利落的黑毛衣。
"行。上海的事归我。"
十月初三,顾家老宅的花厅里坐了四个人:顾惟雍、顾见秋、林隽永,还有一个北京来的律师裴敬之。裴敬之五十二岁,头发花白,说话极慢,他祖父是1968年冬天藏在隰衡宿舍床底下的学生之一,后来做到大学教授,临终前把一封信和一句"隰先生有事,裴家不能推"留给了孙子。伦敦、东京、成都、新加坡四家没有到场,电话接在花厅正中一台黑色的会议电话上,电流声沙沙地响。
隰衡坐在主位上。
两千五百年来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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