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翻烂了的《说文解字》、一只用来写字的钢笔——不是签字笔,是灌墨水的老式钢笔。那是他祖父留给他的,笔杆上刻着"守一"两个字。
这些都是表面信息。隰衡真正注意的是另外几件事。
第一,林隽永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——他会下意识地用左手食指敲桌面或者大腿侧面。每敲一下,代表他在心里否定了一个念头。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,他敲了十一下。这说明他的思维极快,总是在否定不完善的假设,寻找更好的解释。隰衡见过很多聪明人,但林隽永的聪明不一样——他不是在展示自己的聪明,而是在用聪明去否定自己的偏见。这种品质在学者中极为罕见。
第二,林隽永的背包里露出一个角——那是一个旧笔记本的角。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硬纸板的,边缘磨得发白。隰衡认出了那个笔记本——不,他不确定。但那可能——是老林的笔记。老林在重庆的时候就爱用这种硬纸板封面的本子。
第三,也是最让隰衡在意的——林隽永看他的眼神。不是学生看老师的眼神,不是晚辈看前辈的眼神。是一个求知者在看"答案可能就在眼前"时的眼神。专注、锐利,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——怕答案从指缝中溜走。隰衡在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中见过无数种眼神——贪婪的、恐惧的、崇拜的、仇恨的——但这种眼神让他心里一动。因为它让他想起了一个人。贺知微。唐朝的那个女道士,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也是这种眼神。
"隰教授,"林隽永在饭后送他出来的时候说,"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。"
"说。"
"我想去拜访您。不是学术拜访——是私人拜访。我祖父林守一,生前和您是旧交。我有一些他留下的东西,想请您过目。"
隰衡停下脚步。走廊里有人经过,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"你祖父留下了什么?"
"一些笔记。"林隽永说,"关于竹简的研究笔记。还有一本日记。从1943年开始写的,一直写到1985年。"
竹简。日记。
隰衡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。老林的日记——他从不知道老林还写了日记。在重庆的防空洞里,老林只提过竹简,从来没提过日记。那本日记里,也许写了隰衡不知道的东西。
这两个词从林隽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隰衡感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感受。三千年来,他习惯了独自保守秘密。每一次有人接近他的秘密,他都会本能地后退。后退的方式有很多种——搬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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