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隰衡后来回想,觉得变化是渐进的,像水温升高,鱼在锅里游,等觉得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。但如果你是一条活了两千五百年的鱼,你会比别的鱼更早感觉到水温的变化。隰衡感觉到了。他只是没说。
1957年,他响应号召,在系里座谈会上说了几句话。他说:"历史教学应该更加注重原始文献的训练,而不是单纯的理论灌输。"这句话他斟酌了很久,觉得足够温和、足够正确。他甚至用了"训练"这个词,而不是"方法"——因为"训练"更有实践感,更不像是挑战。
到了1958年,这句话被单独拎了出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话被歪曲成另一种意思。他盯着那张纸,纸上的墨迹还是湿的,一个字一滴一滴往下淌,像血。
旁边有人经过,有人看他,有人低头快走。没人说话。
这只是开始。
1966年,真正的风暴来了。
那天,隰衡正在办公室备课。他备的是《春秋左传》的文本分析,桌上摊着杜预的注和孔颖达的疏。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,然后是门被踹开的声音——木门发出一声脆响,门栓断了。
"隰衡!"女生把一张纸拍在他桌上,"你的课是毒草!"
隰衡看了看那张纸,又看了看她。纸上的内容他不想看——无非是那些套路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他问。
"少来这套!"女生一巴掌把桌上的书扫到地上,杜预的注摔在门槛上散了页,"站起来!跟我们走!"
隰衡站起来。他没有反抗。不是因为害怕——他活了两千五百年,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凶险的场面——而是因为他认得这种眼神。这种眼神他见过。在秦朝的咸阳见过,在隋朝的长安见过,在明末的北京见过。
每当一个新世界要诞生的时候,总会有人把旧世界的东西砸碎。不是因为旧东西真的那么坏,而是因为新东西需要空间来证明自己。需要一场足够猛烈的火,把旧世界烧干净,才能让新世界从灰烬里长出来。
至于灰烬里有没有无辜的人——那不在考虑范围之内。
他被带到一间大教室里。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,都是系里的老教授。有人低着头,有人脸上有血,有人眼镜碎了一片还在鼻梁上架着。墙上的黑板被擦干净了,上面用红油漆刷了大字:"彻底批判反动学术权威大会"。红油漆还没干透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隰衡被按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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