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最后一排。他坐下来,脊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批斗会开始了。
每个人轮流被叫到前面,念自己的"罪行"。有人念着念着哭了,有人声音发抖,有人咬着牙不肯念,然后被按着头低下去。一个教古代汉语的老先生,念到一半晕倒了,被拖到角落里泼了一杯水才醒过来。
轮到隰衡的时候,他站起来,走到前面。他看着台下的学生们——曾经坐在他的教室里听课的那些学生们。有些面孔他认得,有些认不得。认得的那些,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"隰衡,交代你的问题!"
他沉默了。
"说话!"
他还是沉默。
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。教室里的空气凝住了,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。
最后他开口了。他说的不是认罪的话,也不是反抗的话。他说:"我教了四十年历史。我教的内容,都在课本里。你们可以查。"
台下有人喊"态度不端正",有人往他脚下扔纸团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两千五百年,他经历过秦始皇焚书,经历过董卓烧洛阳,经历过安史之乱,经历过靖康之耻,经历过满清入关。每一次,书被烧,人被杀,城被毁。每一次,都有人觉得这是世界的终结。
但世界没有终结。书会被重新抄写,城会被重新修建,人会被重新生出来。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反抗。反抗在这种时刻没有意义。他要做的是——活下来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
批斗会后,他被安排了体力劳动。打扫厕所、搬砖、除草。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。两千年来他学会了一件事:做任何事情都认真,哪怕是在最荒谬的处境中。认真做事是他维持理智的方式。
但他在劳动的同时也在看。
他看到了另一个侧面。
他看到那些曾经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学生们,现在在走廊里喊口号。他们的声音很大,表情很激烈,但眼睛里——隰衡看得很清楚——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。那不是信仰,是恐惧。
他也看到了另一些人。那些没有喊口号的人,那些低头走过的人,。一个管仓库的中年人,每天晚上在厕所旁边的窗户台上放两个窝头。没人知道是谁放的。隰衡知道。
他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校园外面,新的工厂在拔地而起。他做体力劳动的间隙,偶尔能看到围墙外面的工地。工人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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