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由律法文字凝成的暗红色囚室,看到了囚室里正在发生的那场无声的较量——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,正站在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前,手指悬在一卷摊开的竹简上方约半寸处。通神之境的感知力,正在将张汤数百年前亲手写下的判词中的逻辑脉络,在他识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。
目光在陆悬鱼身上停了片刻。
这个片刻在天道的时间尺度上,不过是一粒微尘的起落,但对于那道从天地初分时,便一直在注视着三界的无形目光来说,这已经算得上是一次极郑重极漫长的凝视。
它看到了陆悬鱼怀中那本老儒日记——日记的纸页已被翻得起了毛边,书脊上的线重新缝过两次,封皮上那行烫金小字早已磨得看不清了。
日记上被指甲划了横线的名字,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天道目光的感知中——厉渊、钱通、阮籍、石崇、慧明、项武、孔固、陶潜。每一个被划掉的名字旁边,都用极小的字迹标注了猎杀的日期和方式。
有的是“以假神器诱之”,有的是“以记录石证之”,有的是“以自身身世感之”,有的是“以冤魂当面控之”,有的是“以至诚七日叩之”,有的是“以战止战服之”,有的是“以权变之道破之”,有的是“以通界石碎片映照人间疾苦醒之”。
天道目光将这些猎杀方式一个接一个地过了一遍。不是用眼睛看,不是用神念扫描,而是用一种更根本的、三界之中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理解的方式——它在“读”这些猎杀背后的因果。
每一次猎杀都是一次规则的重置,每一次悔改都是一次秩序的重建。厉渊的阴德通胀被纠正之后,幽州的轮回通道中少了几千万在阴德债务中苦苦挣扎的冤魂。钱通的轮回索贿被揭露之后,奈何桥上不再有富鬼插队,孟婆的汤也盛得比从前更稳。阮籍的清谈误国之罪被感化之后,洛阳士林的风气从玄学空谈转向了务实济民。
石崇的垄断商路被打破之后,江南中小商贩,第一次有了绕过阀门直接进入邺城市场的渠道。慧明的心死神灭被至诚叩开之后,江南瘟疫之地,多了一个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的老医僧。项武的战争执念被冤魂当面质破之后,古战场上困了数百年的战魂终于得以安息。
孔固的礼法囚笼被权变之道拆穿之后,邺城新商法以事实证明了“规矩是可以改的,改规矩也可以安民”。陶潜的避世执念被通界石碎片映照的现实惨状击穿之后,一篇《新桃花源记》将“担当”二字刻进了天下读书人的心里。
天道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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