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,回了四合院之后把余姚姚送的扇子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又看了一遍。扇面上那棵歪歪扭扭的榕树旁边,余姚姚今天新题了一行小字——“但愿人长久”。字迹清秀,用的是簪花小楷。
他看了许久,把扇子重新放回枕头底下。
第二天,何成局去春香楼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。梁铁海站在柳花巷口,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眉骨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格外狰狞。何成局停下脚步,手自然垂在身侧,眼神在梁铁海的肩膀、膝盖和脚踝上快速扫了一遍——这人今天没带兵器,呼吸平稳,心跳不快。
“梁队长起这么早?”
梁铁海看着他:“何二当家,你在城西柳荫巷干什么?”
何成局心里一紧。他去观音庙的路线不算隐蔽,但每次都是清晨,巷子里人少,按理说没人会注意。梁铁海能问出柳荫巷三个字,说明他派人盯了自己不止一天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笑眯眯地回答:“拜佛啊。梁队长也信佛?”
“不信。”梁铁海的眼神锐利,“不过老爷让我提醒你——余保纯余大人是广州知府。他要是知道一个青楼二当家三天两头往观音庙跑,还跟他女儿偶遇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何成局的拳头微微攥紧。
“梁队长,我只是去拜佛。”
“拜佛拜到跟余姚姚见了八次面,何二当家好虔诚的佛缘。”梁铁海站直身子,语气不冷不热,“既然余保纯的女儿跟你有来往,那有些事情就方便了。老爷说,下个月方家有一批货要从伶仃洋进来,走的是一个叫白鹭渡的小码头。老爷要白鹭渡的详细布防图——方家有多少人在码头上,什么时辰换岗,船从哪个方向靠岸。你能拿到图,老爷给你三百两。拿不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眉骨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,“你在观音庙的事,余大人很快就会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
何成局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头。梁铁海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,回头道:“何二当家,我哥的事我已经放下了。我私人给你个忠告——余姚姚是好人家的姑娘,你别害她。”
梁铁海走了。何成局站在原地,一直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留下四道白印。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指。
他把手伸进袖子里,摸到那张陈鹤年留下的五十两银票,指尖在银票边沿轻轻划了几遍,心里把三件事摞在一起权衡着。
三百两。白鹭渡的布防图。余姚姚。
他重新迈开脚步,朝春香楼走去。
七月的广州热得像蒸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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