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了灯,油灯的光把周巧儿苍白的脸映得暖了些,也让何成局眼眶里的那层水光无处可藏。他飞快地低下头,用袖子残片擦了把脸,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张笑面虎的面具——但这次,面具下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都散了吧,让巧儿好好歇着。”他转身对众人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,“该练琴的练琴,该接客的接客,春香楼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呢。”
没有人动。
张颜转过身来,眼睛是红的,但语气硬邦邦的:“二爷,以后出门带人。”
“对,”唐玲使劲点头,“带刘二,带老龚,把厨房王婶也带上——王婶力气大。”
林函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再带上我。我虽然不会功夫,但我会喊救命,喊得很大声那种。”
彭幼楚从角落里站起来,不知道从哪摸出了酒壶,声音斩钉截铁:“我戒酒了。明天开始练功夫。”
何成局看着她们七嘴八舌的样子,心里那股一直被压着的东西忽然冲开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,说出来的却是:“幼楚,你戒酒的话,春香楼酒水收入少一半。老龚会找你谈话的。”
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,然后同时笑出声来。笑声把方才凝固的空气冲散了,把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和愤怒也冲淡了几分。周巧儿靠在床头笑得直抽气,捂着手掌直喊疼,赵麦穗赶紧扶住她,脸上还挂着泪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何成局没有笑。他站在笑声里,看着这群人——受伤的周巧儿,哭肿眼的赵麦穗和沈小荷,端参汤的余三娘,堆蜜饯的唐玲,掖被角的林函,红着眼睛骂人的张颜,说要戒酒的彭幼楚,还有一直在角落里拨同一个音的柳如烟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把每一张脸都刻在脑海里。
然后他低下头,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自己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但如果有谁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此刻心里正在成形的东西,就会明白——此刻站在这里的,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何成局了。
以前那个何成局对谁都笑,心里藏的是一本账。眼前这个何成局也在笑,笑里藏的是一把刀。那把刀不再只是“笑面虎”短刀,而是他何成局自己。以前刀是带在身上的,现在刀长在骨头上。骨头被老铁匠的锤子敲了三年都没断,被马三彪的拳头打了两年都没碎,被雷虎、石破军、林则徐、潘启明这些人左一刀右一刀砍了十年都没散架。如今被周巧儿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彻底锻成了一把刃。
从今天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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