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成局端着一摞空盘子从二楼下来的时候,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。
是碗摔碎的声音。紧接着,王妈的尖叫划破了春香楼午后的沉寂。
“老鼠!这么大的老鼠!”
何成局放下盘子快步走进厨房。王妈站在灶台边上,手里举着一把锅铲,脸色煞白。地上碎了一只粗瓷碗,碎碴子散了一地。厨房角落里,一个灰黑色的影子正沿着墙根飞快地窜过。何成局眼疾手快,抄起门边的扫帚,反手一甩。扫帚头精准地砸在那只老鼠的必经之路上,老鼠被砸得翻了个跟头,还没爬起来,何成局已经一脚踩住了它的尾巴。
“王妈,碗碎了扣我工钱,老鼠我收拾。”何成局弯腰捏住老鼠的后颈提起来,转头冲王妈笑了笑。
王妈拍着胸口,惊魂未定:“这小子,手脚倒是越来越利索了。”
何成局提着死老鼠出了后门,扔进巷尾的垃圾堆里。他在井边打了桶水冲了冲手,顺便往水面上照了一眼。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上,瞳孔深处有一丝红光一闪而逝。何成局盯着水面看了片刻,然后若无其事地泼掉了水。
距离他冲开第二条经脉,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。
这八天里,春香楼发生了几件事。都不算大,但一件件摞在一起,像一块块砖,正在悄悄垒起一堵何成局自己也未必完全看清的墙。
第一件事跟唐玲有关。
那天下午何成局从东街口回来,手里拎着给唐玲带的酸梅干。他在后门口喊了两声,没人应。他上了二楼,走到唐玲房门口,刚抬手要敲门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唐玲走出来,眼圈是红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。她看见何成局,愣了一下,飞快地低下头,想从他身边挤过去。
“等等。”何成局伸手拦住她,声音压得很低,“怎么了?”
唐玲咬着嘴唇不说话。何成局把她拉回房间里,关上门。唐玲的床铺乱糟糟的,枕头歪在一边,枕头下面露出一截布角——是她自己缝的小衣裳。何成局瞟了一眼就知道那件小衣裳的尺寸不对,太小了,不像是给大人穿的。
“几个月了?”何成局问。
唐玲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眼睛里的惊恐像一只被猎人围住的兔子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“三……三个月。”
何成局闭了一下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三个月。往前推三个月,正是年底,那段时间春香楼接了一批从潮州来的海商,住了整整五天。唐玲作为清倌人,不接客,但不代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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