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宴请的阵仗比上次洋商那次还大。梁启元把整个春香楼包了场——不是包二楼,是包整栋楼。三十二位客人,有十三行的行商,有官府的师爷,有码头的船东,有佛山的铁商。梁启元亲自列的单子,余三娘看了直挑眉——这些客人里有一半互相不对付,平时在外面碰见了都要绕着走。
“梁老板,您这是摆酒还是摆擂台?”余三娘问。
“摆酒。我梁启元的面子,还压得住场。”梁启元拍着胸脯说。
事后证明梁启元的面子确实不小——客人们都来了,一个没少。虽然彼此之间有面带假笑的、有冷眼旁观的、有干脆装作不认识对方的,但至少都坐在了同一张桌上。
何成局负责传菜。
今天厨房里忙翻了天,两个厨娘手脚并用都赶不上上菜的速度,余三娘又从隔壁酒楼临时借了个厨子来帮忙。何成局端着托盘在厨房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,一晚上走了不下百趟,腿都快跑细了。
但他跑得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在点上,托盘上的菜碟纹丝不动,汤汁一滴不洒。前几天冲开第一条经脉之后,他对身体的控制力提升了一大截,以前端三道菜走快步会洒汤,现在端六道菜小跑都没事。
席上觥筹交错,热闹非凡。梁启元坐在主位,左右逢源,跟谁都碰杯,跟谁都称兄道弟。他带来的那个洋商今天也在,穿着一身中式长衫,筷子用得比上次熟练了不少,但夹鱼丸的时候还是手滑了两回。
何成局端着清蒸鲈鱼上桌的时候,刚好听见有人在议论南海的海盗。
“陈万潮上个月在伶仃洋劫了一条安南的商船,船上装的不是货——是银子。”说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商人,姓马,做的是香料生意,“安南王派人来找两广总督要说法,总督大人把案子压下去了,说那条船根本没有进过广州港,无从查起。”
“无从查起?”另一个商人冷笑,“陈万潮的船三天前就停在黄埔港,银子早就卸完了。总督衙门的人又不瞎。”
“瞎倒不瞎,只是眼睛长在银子上。”
一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何成局摆好菜,退到角落里站定。他注意到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客人一直没有开口——钟铁山。钟铁山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长衫,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铁砧。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,筷子也只夹了几筷青菜。
钟铁山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白绸衫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。这人何成局没见过,但看座次——紧挨着钟铁山,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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