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岁。
那天傍晚,何成局去了一趟城南土地庙。
上个月他在土地庙门口看见的那个抱孩子乞讨的女人已经不在了。她跪过的地方被一个瘸腿老汉占了,面前摆着一只破碗,碗里有两枚铜钱。土地庙的墙壁上新贴了几张告示,最上面一张是官府的募捐布告,大意是今年两广饥荒,朝廷拨银十万两赈灾,但户部截留了六万,实际发到广东的只有四万。广州知府衙门又从这四万里扣下了一半,最后分到各县城隍庙粥棚的,只够熬半个月的粥。布告上的文字措辞婉转,但核心意思就是——朝廷没钱,老百姓自己想办法活吧。
何成局站在布告前看了一会儿,面无表情。
旁边一个穿着短褐的老汉正在跟卖香的老头闲聊,声音不小,何成局听了一耳朵。
“听说没有?北边的长毛余部又闹起来了。桂林那边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,死了好几千人。”
“长毛不是早就灭了吗?”
“没灭干净。剩下一支跑到了粤北,跟当地的土匪合了伙,占了两个县,巡抚大人正发兵去剿。我侄子就在剿匪的绿营里当兵,上个月来信说每天都有人死——不是打仗死的,是饿死的。军粮被克扣得只剩一半,他饿得拿不动刀,跑回来了。”
“唉,这世道……”
何成局转身走了。
北边在打仗,南边有海盗,城里有饿殍,乡下有土匪。朝廷的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,县城的粥棚只能撑半个月。广东尚且如此,别的地方只会更惨。
乱世。
何成局加快脚步往回走。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——乱世里,只有拳头最硬的人才能活下来。
回到春香楼,他照常端茶送水、迎来送往,脸上的笑容殷勤而标准。没有人知道他今天下午收了个小扒手当跟班,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在后半夜偷偷开了两条经脉。
但有一件事开始发生变化。
何成局站在大厅角落里,看着满堂的客人,不再觉得他们是一群需要跪着伺候的衣食父母。他用一种新的眼光审视这些人——梁启元穿着绸缎长衫,说一句话就能让半桌人举杯;钟铁山站在那里不用开口,两个恶仆就灰溜溜地跑了;余三娘笑眯眯地喝茶,孙文轩就乖乖掏出了五两银子。
这些人都活出了人样。
而他何成局,也需要活出个人样来。
只是还没到时候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掌上还留着劈柴磨出的薄茧,指甲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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