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手。但只有祖母,每次都会用那种遥远而温柔的声音,给他一个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,从不敷衍。
祖母讲到这里,忽然停了下来。
隔壁房间传来吴刚均匀的鼾声。那声音粗重而绵长,像是一头年迈的棕熊在洞穴里发出的低吼,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战鼓在极远处擂响。阿尼头在迷迷糊糊中想起,这位满脸疤痕、少了一条左腿的老人,据说在很多年前曾率领过一支起义军,在青铜要塞的废墟上与矮人的军团血战了三天三夜。据说他年轻时连睡觉都握着战锤,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。如今,这位年迈的起义领袖卸下了铠甲,卸下了战锤,却卸不下那一身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。只有在这远离战火的海边小屋里,在满是咸腥味的海风中,在祖母讲述的那些古老故事旁,他才能睡得如此安稳,如此不设防,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港湾。
祖母低头看着阿尼头,发现他也已经闭上了眼睛。小家伙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或许是在梦里,他终于得到了某个问题的答案,又或者,他正驾着一艘漏水的小船,驶向一片星光璀璨的海域。祖母在孙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,那触感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,又像是一滴来自远古的雨,落在新生的土壤上。
“潮汐,那永恒不变的潮汐,“她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像是吟诵,又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咒语,“仍在拍打着海岸,见证着这一切,见证着巴利亚人的后裔如何从分裂走向觉醒,见证着那些看不见的伤痕如何在时间里结痂。它等待着,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章节的开启。愿星辰指引你的道路,愿潮汐保佑你的航程,愿祖先的灵魂与你同在。晚安,阿尼头。“
她吹灭了床头的蜡烛。那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,很快消散在从窗缝涌入的海风里。祖母在黑暗中静坐良久,听着远处潮汐拍打礁石的声音,听着隔壁吴刚粗重的鼾声,听着孙儿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。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仿佛构成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乐章,低沉、绵长,且充满希望。
然后,她轻声自语,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吞没,却又清晰地落在阿尼头的梦境边缘:
“这孩子总爱问为什么和怎么办。也许有一天,他也会打破某个看不见的封印。“
黑暗中,祖母望着孙儿熟睡的面庞。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透出一线,落在阿尼头微微皱起的眉头上,仿佛那里正酝酿着一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念头。祖母又低声说了一句,这一次,她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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