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油烟轰地炸开,干辣椒的呛味冲出来。她一把将整碗鱼片滑进滚油里,滋啦一声,红油翻腾。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国外不安全。那边你又没有亲戚,也没有人照应你。你一个人在那边,打个喷嚏都没人给你递热水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用力擤了一下鼻子,从纸抽盒里连抽出三张餐巾纸,按在眼角上。嘴里还在骂:“破纸,质量越来越差了,擦个脸都扎。”
锅里的辣子已经炒出了焦香,气味从厨房漫到前厅。林越远远望了一眼灶台——他妈抓的那把干辣椒,比他平常吃水煮鱼放的起码多了一倍。红艳艳一片,铺满了整个汤面。
林越吃辣的承受力很一般,他妈最清楚。每次在家做水煮鱼都得单独给他调一碗微辣的蘸水。但今晚没有蘸水。今晚这一锅,辣椒和花椒爆得很重,汤底浓得发黑。
辣,不是让他吃的。是让他记住的。
晚饭的时候,林越被辣得大汗直流,灌了整整三杯凉白开,嘴角还在发麻。张雪琴没吃几口,把她自己面前那碗饭拨了一半到他碗里。
“那边饭菜不合胃口的话,就多吃米饭。米饭哪里都一样。”
吃完饭,林越起身去洗碗。张雪琴没有拦他,只说了句:“洗洁精在左边柜子里。”
他端着碗进厨房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母亲坐在收银台后面,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揉皱了一半的护肤品说明书,发着呆。
门外,林建国抽完了那根烟。他回到店里,在矮凳上坐下,把PS5的盒子搁在膝盖上,没有拆,只是轻轻用手拍着。
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完了。面馆里只剩下后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张雪琴睡下之后,面馆终于安静了。
林建国一个人收拾了前厅——把凳子翻到桌面上,拖了一遍地,把调料瓶的盖子挨个拧紧。围裙还系在身上,但领口的结已经松了,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他从厨房走出来,看见林越还坐在靠门口那张桌子旁边,手机屏幕亮着。
“还没睡?”
“查点东西。朱巴那边的天气,明天飞机上心里有个数。”
林建国没接话。他在收银台后面坐下,拉开抽屉翻了翻,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把信封放在台面上,朝林越招了招手。
林越走过来。收银台上只有一盏小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打在那只信封上。信封没封口,露出一叠钞票的边角。
“三千块。”林建国说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醒后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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